“小鹿,你给我看的这些。”她点了点笔记本,“在我看来,恰恰是在偷懒。”
一旁的路文文急了,眼圈一红忍不住小声插话:“导演,书林姐真的很努力的!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整理的!她…”
“文文!”鹿书林立刻拉住她,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阚姗的目光掠过路文文,落在鹿书林倔强又委屈的脸上:“努力的方向错了,比不努力更可怕。”
多种准备供人选择,本身就是取巧不自信,无法承担责任的做法。
看似努力,其实是害怕失败。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犀利:“你看杭澈的表演没有用。她是电影的演法,讲究的是镜头语言的放大和内心留白。你是电视剧,需要更连贯的情绪输出和更贴近生活的节奏感。而且,”她直视着鹿书林的眼睛,“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杭澈的裴苒是冷月下带着露水的幽兰,你呢?你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像野地里迎着风也要昂首的劲草。你想着去成为杭澈的裴苒?那谁来成为鹿书林的裴苒?剧本里那个挣扎着破茧的角色,已经被杭澈在银幕上演绎过一次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用自己的生命体验,赋予这个角色新的血肉,独一无二的血肉。
“明白吗?”
有过的东西,再来一次,就是多余。
醍醐灌顶。
鹿书林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被训斥,而是因为被点醒。她死死攥着笔记,指尖发白,羞愧和强烈不甘的情绪混杂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发哽:“明白了,导演。我…我错了。”
那一夜,酒店的窗棂框住一弯冷月,清辉流泻,鹿书林看着杭澈的录像,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了她送给那人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不知道书页间的书签,那一片玫瑰花瓣,是不是早已褪色,边缘是不是已经蜷曲,脆弱得一触即碎。
那是她在什刹海边的某个不知名小摊上选的。
阳光毒辣得能晒化柏油路,公交车像个移动的大蒸笼,窗玻璃滚烫。
报站声有气无力地响着:“下一站雁栖河桥东,终点怀柔南站南广场...”
“不好意思同学,可以帮我付一下公交费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
“谢谢你!我叫鹿书林,表演系的!”汗水从两人额角渗出,鹿书林追着走在校园的女孩问,“等我一会可以吗?我这就去拿钱还你。”
“不用了,真的。”女生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不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系?”鹿书林倒着走,好奇地打量她,“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女生一丝不苟地绕起耳机线:“我是舞蹈学院的。”
“舞蹈学院?”18岁的鹿书林背着手,“那你来电影学院干吗?”
“来找表演系的杨老师。”女生回答,语气平淡。
“杨老师?杨溶月老师吗?”鹿书林眼睛一亮,“她是我班主任!下节课就是她的表演课!”她凑近一步,带着狡黠的笑,“你是她亲戚?”
女生迅速摇头否认:“不是,我来和她学表演。”
“哦~”鹿书林拉长了调子,背着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
她猛地转身,手指几乎点到突然停下脚步的杭澈鼻尖:“开小灶的?”
杭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没解释剧组为她安排的特别辅导,只是沉默。
鹿书林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你看,你这就叫日行一善!你不帮我,也不能这么快找到杨老师,对不对?”
杭澈看着她,轻吐一句:“谢谢。”
“不客气!”鹿书林笑开了花,似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