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年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而产生了幻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的人,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或者,是快要站不住了。
他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这个动作,让温年通过猫眼,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那是一张,怎样憔悴到了极致的脸。
没有了平日里,任何一点的强势与凌厉。
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下面是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青。
那双布满了骇人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疲惫的,脆弱的阴影。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颜色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整张脸,更是苍白得,像一张马上就要碎裂的,宣纸。
他只是那样站着,身形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温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股尖锐的,细密的疼,瞬间就传遍了四肢。
他再也无法犹豫。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就转动了门把手,将门给拉开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走廊外面那昏黄的光,瞬间就涌了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在玄关的地板上,拉得老长老长。
抵着门的顾凛川,因为失去了支撑,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温年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处,是睡袍下,那滚烫的,却又因为紧绷而显得异常僵硬的肌肉。
“……你。”温年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可当他对上顾凛川的视线时,所有的话,却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凛川抬起了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温年。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试探,也没有了在茶水间里,那种濒临失控的疯狂与暴戾。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毫无保留的……乞求。
像一只在暴风雨里,迷失了方向,浑身湿透,找不到归途的,大型犬科动物。
用他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无助的眼睛,望着唯一可能收留他的那个人。
那种眼神,让温年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土崩瓦解。
他扶着顾凛川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温年……”
顾凛川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被无数的砂石,给反复碾磨过一样。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仿佛,只是叫出他的名字,就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
他停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
又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挣扎。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一切的尊严和伪装,用一种近乎于气音的,破碎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温年彻底愣在当场的话。
他说:“……我撑不住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却像一把沉重的,巨大的铁锤。
狠狠地,砸在了温年的心上。
让他瞬间,耳鸣目眩。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看到眼前的男人,又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几乎是挪动的。
却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暧昧的范围。
温年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疲惫与焦灼的,灼热的气息,正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顾凛川怀里那个柔软的枕头,因为他这个不稳的动作,几乎要拿不稳,从他怀中滑落。
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
他只是看着温年。
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让温年大脑,彻底宕机的,终极请求。
“我保证不碰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泣血,“我只想……”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道:
“……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
温年看着他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彻底熄灭了所有光亮的,深不见底的绝望,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到了怎样的一种绝境。
才会让这个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深夜里,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响另一个男人的房门。
然后,用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只为了,乞求一个……能让他安然入睡的,短暂的庇护?
温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拒绝?
他看着顾凛川那双乞求的眼睛,那两个字,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同意?
那意味着什么?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躺在一张床上……
那个失控的,带着侵略性的吻,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他无法保证,在这样失控的顾凛川面前,自己会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
一直强撑着的顾凛川,身体,终于晃了一下。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样,整个人,都朝着温年的方向,软软地,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