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赖嘴脸给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强人所难!”
“是吗?”
顾凛-川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羽毛,轻轻地,划过温年那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细密的小刷子,将他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了下去。
当他再抬起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脆弱和偏执,重新被那种温年所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的冷静所取代。
他看着温年,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烧得通红的眼睛,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属于商人本色的、绝对的理智与淡漠。
“你也可以当这是一种交易。”
……
“什么?”
温年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顾凛川却像是没有看到他脸上那错愕的表情一样,依旧用那种冷静到近乎于残忍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他将那些条件,像一件件明码标价的商品一样,冷静地,清晰地,摆在了温年的面前。
“作为回报……”
“西郊这个项目最终利润的最高分红。”
“顾氏未来所有同类型项目,你和你的团队,都拥有第一优先合作权。”
“甚至……”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锁着温年。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只要我给得起。”
交易。
回报。
条件。
这些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词语,像一把把最锋利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一刀一刀,扎在了温年那颗本就混乱不堪的心上。
而那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更是像一根最粗最长的钢针,带着无与伦比的、尖锐的刺痛感,狠狠地,扎穿了他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尊。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刚才控制不住地同情心泛滥,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时候……
在对方的眼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可以明码标价的,冰冷的买卖。
他是什么?
他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在这个男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可以用来缓解病痛的“工具”。
一个可以用来进行“交易”的,“商品”。
只要价码合适,就可以被随意地……买断。
这个认知,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也浇灭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可笑的动摇和同情。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就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智。
温年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尊严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碾碎在脚下的,极致的愤怒。
他的身体,开始因为这种极致的屈辱,而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狠狠地凌迟着,痛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顾凛川看着温年那双瞬间就红透了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窒。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心下意识地就紧紧地蹙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温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他竟然一把就推开了那个禁锢着他的、如同山岳一般沉重的男人。
顾凛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推得毫无防备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站稳身形,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错愕表情。
可温年,却已经没有再去看他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疯狂地涌向了大脑。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都在这一刻,被那股滔天的屈辱感,给烧得一干二净。
他用尽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那个依旧处于错愕中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那句话。
“我不是商品!!!”
那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破碎,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的哭腔。
吼完这一句之后,温年便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般。
他没有再多看那个男人一眼,也没有再去管地上那些散落的、刺眼的报告。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惊慌失措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仓皇地跑了回去。
“砰——!”
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甩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重重地关上,然后,从里面传来了清脆的、落锁的声音。
它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一脸错愕的男人,和那份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真相,一同,狠狠地,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