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毫无征兆地窜上了后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胜利的快感,报复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被人用一种极尽轻蔑的眼神,从头到脚地审视着。
那个“呵”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不屑,有嘲弄,有怜悯,甚至还有一丝……看透一切的冷漠。
它将温年今晚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发泄,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在报复?
你以为你伤害到我了?
不。
你只是一个在原地蹦跳,自我感觉良好的小丑。
你的所有行为,在我看来,可笑至极。
温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错觉。
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手握利剑的猎人,而是一个不自量力,闯入了猛兽领地的蠢货。那只猛兽一直蛰伏在暗处,冷眼看着他的所有表演,直到他精疲力尽,准备收场的时候,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血腥味的轻笑。
这声笑,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我操……他他他……他说话了?”偷心喵贼结结巴巴的声音在YY里响起,打破了死寂。
“就……就一个‘呵’?什么意思啊?”
“这是在嘲讽我们吗?”
“妈的!这孙子!起来!给老子起来再死一次!”
亲友们像是被激怒的猴子,纷纷叫嚣起来,催促着地上的人复活。
可温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呵”字,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想回击,想骂回去,想用更恶毒的语言,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千百倍地还给对方。
然而,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这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输了。
没等温年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等亲友们的叫骂声停歇。
那个“长风入怀”的灰色头像,在温年的好友列表里,突兀地,暗了下去。
他下线了。
在扔下那个足以引爆全场,让所有人陷入疯狂和不解的“呵”字之后,他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温年愣愣地看着屏幕,那个“呵”字,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第一次觉得,这场他精心策划的线上报... -->> 仇,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痛快。
反而像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操!跑了!这孙子有种别跑啊!”
“没劲,就这啊?”
YY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大家折腾了一晚上,也都累了,见正主都走了,便也三三两两地互相道别下线。
很快,频道里只剩下温年和偷心喵贼两个人。
“老温,你……没事吧?”偷心喵贼小心翼翼地问。
温年沉默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没事。”
他退出了YY,退出了游戏。
电脑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主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温年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那个“呵”字,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忽然想起,顾凛川今天在会议室里,看着他时,也是那样的眼神。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可有可无的物体。
这两个人……
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念头,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不可能的。
温年猛地睁开眼,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顾凛川是什么样的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精英,天之骄子,他怎么可能会玩这种游戏?更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在游戏里被人杀了整晚都默不作声,最后只留下一个嘲讽单字的……怪人。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是被气的,被羞辱的,所以才产生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
温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还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去面对那个让他感到挫败和愤怒的男人。
以及,那个被全盘推翻,需要在一周之内拿出全新成品的方案。
温年感觉一阵头痛欲裂。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准备关掉电脑去睡觉,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自己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是他和发小林煦的对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煦几个小时前发来的。
【林煦】:对了,忘了跟你说,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留意房子吗?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最近正好有套公寓要出租,地段和户型都巨好,就在CBD那边,离你公司估计也就十分钟的路。
温年看着那条消息,忽然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温年】:还在吗?我想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