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是顶着压力撑到如今。听说,二皇子府的大半小厮与婢女早被限了人身自由,细细查问。
沈子箫警告过她。
可沈子箫办案要关于阿姐的口录,她必得让他先揪了那位出现在海府的大侠来。
她如此想着,又对着笔官道:“记下来好了,无妨。”
“三殿下大可去查,这是笔海府固定的支出,从我姐姐私账上划走的。”海嘉对此事直言。
沈子箫淡淡问:“用处。”
“给我们爹娘的。”
倒是孝顺。姜槐暗暗想,诚如粗粗调查来看,海殊是个风评极好的要官。
“还有一半,给老家新娶妇的两位堂哥,打点府邸和吃穿用度的。”
姜槐忽地打断自己的想法。
沈子箫挑眉,“从何时开始的?”
海嘉道:“自我阿姐入仕为官开始。原来一直是给爹娘的,三月一次,一次三十两。近年多了一半,两位堂哥成家,看上了几处好宅子,又因事业上打点什么的,写信问阿姐要的。”
“殿下查吧……查完了得放那小厮去延县。耽误不得。”海嘉有求于人,声音慢慢弱下去。
姜槐在沈子箫身后,不由粗着嗓子率先发问:“为何?”
海嘉解释:“银子是生活来源。耽误了,爹娘和堂哥要喝西北风了。”
她声音又低下去,“他们会说阿姐不孝。”
姜槐粗粗估计了那一袋银子,起码有个四斤重,按照三品官的俸禄,怕是三个月的一半都在那里了。
倘若按六十两算……姜槐默默,她在谷梁生活过,还是开医馆的,自然对京城外的物价了解些。一两银能换百斤米,延县是边南的一个小县城,普通农户一年不过能攒上几两白银。
她知海殊家境,全凭沈子箫最初所言,“寒门”。
她幼年捡着几枚铜钱都开心得紧。就算是连着大手一挥开几个医堂且施粥行善都要不了那么多钱。何况是生活在延县。这些银子足够几个大家不用再起早贪黑求口饭,绝对吃喝不愁,早就脱离寒门,称得上乡绅地豪般了。
喝西北风?怎样花销才得三月不寄银,便见粮仓空?
海嘉这才注意到沈子箫身后的白净小生……她蹙眉。
海嘉身后人激动压过害怕,突然指着姜槐叫出了声:“大侠……是他!是他!”
“姑娘,我见到的大侠,正是此人啊!”
姜槐敏锐扫过发声之人,那人捂着手,却捂不住被烫出的伤口,只是不断颤抖地望着她,“那日我见大人……大人犹如护卫海大人的神明般站在刀光火影前,今日一见,果真风流倜傥,气宇轩昂!若非大人……或许,或许海大人尸首都不能两全!”
海嘉忽然站了起来,神色不复平静,愣愣望着姜槐,难掩惊喜。
“你……你是,那日的大侠?”
沈子箫冷冷打断如同认亲般的场面,“海二姑娘,你该说说你阿姐了。”
海嘉缓缓走向姜槐,试图用力将她的模样记下,出神之间,沈子箫的手偏偏正好拦在了姜槐身前。
挡住了海嘉的去路。
海嘉有些祈求道:“我……我能否先与这位大侠单独谈谈……”
沈子箫眯眸。
他默不作声将姜槐往后稍了稍,冷嗤一声,“海二。”
“我给你留下可以得寸进尺的印象了?”
海嘉吓得连忙后撤了几步。
“你要拖延时间,不如直接去大牢,和二皇子府的人一同回话。”
海嘉腿一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姜槐。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发展成这样——
她只是真的、真的想和眼前的人谈一谈。
姜槐已经感受到沈子箫周遭隐隐的怒意。他根本算不得什么好脾气,我行我素,海嘉要进一步提要求,犹如在挑战他的耐心。
据子夜说,审二皇子府的人时,他们用了点手段。而皇帝下令,二皇子暂且禁足于府中。
姜槐眼看着事情不对,连忙在一旁暗道,“殿下……或许……”
“先让我试试吧。”
沈子箫闻言侧目。
他吸了一口气。
在沈子箫目力所及之处,海嘉将姜槐引到只有他们二人能说清话的地方。
她先颤抖着,含着泪花向姜槐做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姜槐手刚要去扶海嘉,却低头看看自己的袖管,反应过来自个儿现在是个男儿身!
男女授受不亲……
又转念,她是沈子箫客僚身份,随意答应海嘉在一旁讲话便是不对了,难怪沈子箫脸色阴沉。
姜槐连忙咬着唇把自己要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沉声问:“姑娘,想与微臣单独谈什么?”
海嘉闻言,立马直勾勾盯着姜槐,泪花闪的更加厉害,“你……你是我阿姐梦中常常念叨的那位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