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箫微微蹙眉,“你在叫谁?”
姜槐不明所以,“三殿下,你啊。”
沈子箫了然点头,“那你应唤表哥。”
……
姜槐明白了,他还是迁怒她了。
“我……方才指引的婢女为我指错了地方,席上几人尚未认出我,我想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便谎捏了个身份不惹人眼,而已。”
沈子箫冷笑,“你省事?”
姜槐一时语噎,“那我不是还为殿下考虑嘛。陛下与太子多番强调手足之情,今日如此特殊,乃是二皇子生辰宴,倘若真按殿下那些责罚……事情闹大了,对殿下仕途百害而无一利。”
“我需你……”沈子箫觉得这话好笑。
他要她以今天之事,料明日之仕途?
姜槐没等沈子箫发话,连忙勾三指做出“发誓”之状,“殿下……我所言句句属实。我希望在策论中,愿清朗朝野不良之风,愿百官为民,天下常平的殿下,仕途通顺。起码……口齿之争,殿下的战场不在此处呀。”
“再不然,殿下教教我,下次怎么做,下次我绝不拦你……”
她的眼睛闪闪的。把他的手虔诚握于胸前。
今夜的月其实并不圆。但她眼眸如水,月好似在她的眼里补全。
沈子箫倒是有些被她哄得气散了。
只不过,他抓住了另外的关键。
“婢女为你指引错了路?”
姜槐接道:“是。我猜,许是宾客太多,一时出了岔子吧。”
沈子箫倒认为,并不一定如此。
姜槐偷偷看他反应。
却是沈子箫身后的一抹身影吸引了姜槐注意——
桃红色的春衫,正朝她摇着手上的白色丝绢。
“嫂嫂——”清丽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
沈仟牵提着裙摆,如一匹轻快的小马,“哒哒”地往姜槐身边跑来。
后来,姜槐再回忆的时候,总是能想起初几次见到沈仟牵的模样,她总穿着让人一眼就能瞧见的颜色,声音总是这般悦耳,她像风筝一般,自由洒脱,明艳动人。
沈仟牵气喘吁吁叉腰,侧目看了眼沈子箫,“三哥。”
“嫂嫂。”沈仟牵又朝姜槐打了个招呼。
沈子箫抱胸,“你跑这么急做什么?迟来了?”
沈仟牵挠了挠鬓边。
“我今日在宫里陪母妃呢,再来二哥这儿,自然迟了。”
她又缩了缩脖子,“你别训我啊三哥。我刚刚去二哥那儿敬了生辰酒的,况且……你知道啊,我是个坐不住的,碰巧一个转眼看见了三嫂……”
沈子箫睨她一眼,“你们关系倒好。”
姜槐眨眨眼,沈仟牵便挽上姜槐的手,“非也,我才见了嫂嫂第二次呢。嫂嫂长得貌若天仙,说起话来又天生让人喜欢,我便来做个‘狗腿子’罢了。”
“话又说回来,你们在风口这站着,怎么不去宴席上?我刚瞧了,这会玉楼春班子正演着《霓裳羽衣》呢,不去瞧瞧?”
姜槐要谢天谢地,沈仟牵宛若她的救星福星。
沈子箫扫了一眼她俩,“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沈仟牵拍手大喊一声好。
又瞧见他三哥眼神阴下来了。
她好字落音后,连忙补了句,“我是说——同嫂嫂看戏好,看戏好……”
沈仟牵拉过姜槐,待走远了些,才俯在姜槐耳边咬道:“同嫂嫂直言,我可怕三哥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沈仟牵来得晚,座位却被安排在了单独一桌,那是安排人员时本就多出来的位置。
姜槐便坐在了沈仟牵身旁。
沈仟牵瞧见了小棠,笑意更甚,“小棠呀,你气色比那日好多了。”
小棠羞赧,跪下道:“奴婢多谢公主殿下赐言。”
沈仟牵摆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莫要放在心上。只是,你要谢我……不如,你与阿芸偷偷去问问府上小厮,有没有好酒,给我们这桌上一壶?”
两人只觉此夜良宵,公主提议颇好,连忙奉命去了。
姜槐瞧见沈仟牵如此热情,口里的婉拒也便没了时机出口。
她想了想方才沈仟牵半开玩笑的话,顺着问:“你怕你三哥做什么?”
沈仟牵说到这,肚子里便来了滔滔不绝的苦水:“嫂嫂,你要真问,我便把真心话说与你听。”
姜槐连忙抓了一把瓜子。
“三哥从前脾气倒还好,不如现在差。但他这个人,忒较真。小时候,父皇嘱咐我几位哥哥一同盯着我念书学礼,其他两个哥哥都是要我开心,怎么开心怎么来。可我三哥不同了……”
“他还真给我出论题,出对子。还威胁我——对不出来不准吃午膳。吓得我赶紧让阿芸去翰林院那一帮老头儿那搬救兵呢。”
姜槐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仟牵轻轻打了她一下,“不许笑,嫂嫂。三哥于我,真如老学究……不过,娴妃娘娘去世之后,他便再未问过我功课了。”
她叹了口气,“而且,我以为三哥不会娶媳妇儿呢。”
话头转移之快,姜槐堪堪反应,她挑眉,“这话又从何说起?”
沈仟牵苦脸:“他这模样,冷冰冰的,不会讨姑娘喜欢吧。不过,我倒听说,他原来还深得京中闺阁少女倾慕,毕竟文武不错,长得又仪表堂堂,只是因为……”
沈仟牵这才想起了些不该说的话,连忙生吞了准备讲的话,囫囵了一阵。
“因为一些事情,有些骇人。总之那一阵他变了样。如今从肃州回来,好像脾气更古怪了,若不是父皇,我想我真见不到三嫂嫂了。”
姜槐听过往事,思忖片刻。
“嫂嫂,我同你说这么多,你可不要告诉我三哥啊……”
正是此时,清亮箫声忽而穿透了长夜。
繁复的钟鼓礼乐渐渐消落下去。
只见一青衣男子,缓缓踏入中庭,吸引所有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