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她还以为他拿她当个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呢,原来也会说几句寒暄的官话。
三皇子府不比太子府与二皇子府,立府之初便因种种缘由离皇宫远了些,姜槐这几日确实因思虑没睡好几个觉,就在这微微颠簸的雪路上睡了过去。
梦里难得是个并不糟糕的模样。她梦见五岁的小姜槐,有一日偷偷跟着爹爹入宫。在太医院中,爹爹总是事务繁杂,院判本就多劳,爹爹却连琐碎之事也万分上心。
他要去查药材,姜槐便偷偷藏进了桌底下。应是几个同僚发现了她,见她活泼,分别来夸她,直至爹爹回来,她美滋滋地吃着爹爹同僚给的糖点,向爹爹炫耀。
正是抓着爹爹的袍子,要他转身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清冽一声——
“醒醒。”
姜槐猛地睁开眼睛。
所见并非是爹爹,而是看见沈子箫不带感情地望着她。
好似一张冰块脸。
只有偶尔要讥讽人的时候会动一动的脸。
姜槐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将刚刚做的梦抹去。
“到宫中了吗?”
沈子箫见姜槐尚待清醒地揉了揉眼,有些懵然地问他。他只微微一滞,又“嗯”了一声。
姜槐在李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微微抬头,只见一雁远远拭过长空,引得那“奉慈殿”的牌匾映入姜槐眼帘。袅袅尘烟倒是明眼可见。
她不明所以,李汐低声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殿下还京后还未得空见一见娴妃娘娘。此为奉慈宫,是陛下为祭奠原先太后太妃所建。又有几位妃嫔逝后,牌位奉于此殿中。”
“从前,殿下回京禀告公事,只有几日时间留在京中,总要抽一日出来见见娴妃娘娘。如今,殿下成了家,理应带夫人来望一望娴妃娘娘。”
既是如此,亲人所逝之痛,姜槐体会深之入骨。
李汐为她正了正衣,她便随着沈子箫的步子走。小棠欲要跟上。
“小棠。”李汐叫住了她。
“殿下嘱咐过,其余人留下待命。”
姜槐余光扫过小棠,见她退了几步后,姜槐方才跨进了宫殿。
并不知是心中何处地方打鼓作响。她留着小棠,确有想引她再次动作的意思,姜槐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她身后主谋目的未成,自应再有所吩咐。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古书上的前车之鉴。不过小棠这几日倒是安安分分,一点差池也没有。
姜槐这般想着,加快了脚上的步子。沈子箫是个带兵打仗的,走起路来快她许多,他未等她,她便只好一手提着外衣,一手撑着伞循着他的步痕走。
入殿后,已有僧人模样的接过姜槐的伞,“娘娘,请。”
姜槐已注意到沈子箫抱着一小叠墨纸,待他交于主持时,姜槐恍然,原来是佛经。
大梁朝开朝以来,每位皇帝都是敬重佛道的,隆丰帝掌权后更甚,民间寺庙亦建了无数。皇子耳濡目染倒不意外。
那日在书房,遥遥未能细见桌上何物,若是佛经,也说得通。他这几日还在忙此事?
主持又分了两份香于二人,姜槐随沈子箫的动作,在长明烛前处借了火,向牌位处拜了三拜。
又将香火置于香炉之中。
礼成后,沈子箫领着姜槐出了大殿,从檐廊走,连着另一处殿。姜槐从远处便望见了几尊佛像。
香火之息萦绕鼻腔,叫人倒分外静心。沉钟敲响,天家威严,可窥见一二。
“没什么想问的?”沈子箫忽然开口。
姜槐倒被他这一问问住了。
平日也不见与她有几分交流。
试探?
姜槐这般思忖,一时未注意沈子箫已然停下,头便一下撞上了他的肩。
他轻嘶了一声。
记起他还有伤在身,姜槐立马后退了两步,有些尬意,“抱歉抱歉。”
沈子箫打量她,“所以,没什么想问的?”
诸如,他为何要带她来此地之类。
姜槐却总觉得他这话茬于此不合,她要问什么显得她看起来无辜些。思来想去,不如问个能让他沉默的。
她眼珠子一转,问道:“殿下,方才心中有向娴妃娘娘提起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