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未再见过沈子箫。
诚然应了那句,人心隔肚皮。姜槐意识到,虽有谷梁共患难之前缘,沈子箫心中仍然戒备——
或者说,警惕她。
是敌是友,姜槐尚且未能探明。死局?抑或是僵局?那是她最不愿行入的轨迹。况且他身上也是疑点重重,若是那日脉象她判断正确……
不管如何,那便由她先来做这破冰之人,再来会一会沈子箫。
又是夜。
姜槐提着一柄长明灯,避开了婢女相随。回忆着第一日李汐带她熟悉府内的路线,一步一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绣花鞋步过后院青池,一转方向,走过长长回廊,便是——
赫然三个大字,“慎书房”。
此时昏黄烛火正透过纸窗,房外路灯也点的明亮,隐隐绰绰中似乎能分辨屋中定是有人在。
姜槐的手已抚上门框,正是她思考要敲门还是推门而入之时——
几声檐上瓦片松动的声音在夜间格外明显,姜槐自然注意,她要回首之时,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不容挣扎的力道掐在她的肩膀,将她按下,她未防,膝盖不自觉弯了下去,竟被人反擒在地!
原来是那黑影在黑夜潜行,点过屋顶,三两下便踩到门前,将她控住。
身体撞到了门框,自然惊动了书房里的人。
一声冷冽,“谁。”
侍卫模样的人拉开了门,方见姜槐泪眼莹莹的一刹那,连忙敲了控住姜槐手的那人的脑门。
“糊涂东西!这是夫人,还不放手。”
姜槐还来不及去细想此事,她这般不知因果地踏入书房,却见主座人未着半身衣,正扯着纱布,裹于腰间。
映入眼帘一刹那,她倏然一个转身。心脏于胸腔中慌乱跳动。
那两侍卫模样的人跟于她身后,正是面面相觑。
沈子箫仔细将纱布打了结,方才重新披上外衣,掀了掀眼皮,打量着三个人。
他轻点了两下檀木桌,“还需我发话?领罚去。”
“是!殿下!”两人猛地一跪,又作了个姜槐看不大懂的礼,往胸口捶了一声,便如重影般退了出去。
姜槐被震得一愣。
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室内静得可怖,姜槐听得清楚灯芯烛火燃烧的声音。
“要一直背着我?”沈子箫又道。
姜槐咬了咬唇,清了清嗓子,“殿下外衣穿好了么?”
身后那人反而轻笑了一声。
姜槐听得明白,手里攥紧,方才被掐过之处隐隐作痛。她眼睛瞪了瞪,他在笑什么?
“你看了不就知道。”
姜槐理了理鬓边的发,这才转过身来,见沈子箫已如平常公子模样,穿戴整齐,倚靠在半环的椅中。
倒是她陌生的样子。
姜槐眼中尚有泪光,沈子箫一览无余。
又是默了顷刻。
“还以为木槐医女见惯了,病人换药模样。”沈子箫敲了敲指尖。
姜槐深吸了口气,“殿下,这叫非礼勿视。”
她年纪也不过十六罢了。自是……没遇到过这般情况。
沈子箫挑了挑眉,并不予置评。
他们相处有过几次,都带着这样漫长的沉默。话头又留给了姜槐。
姜槐默默转了转还有些作痛的手腕,吸了吸鼻子,这才转念想来那两人是沈子箫心腹,或是错过了相识机会。
若要长久计……此事她应大量。
姜槐再三斟酌,道:“殿下,我原是消食在府中散步罢了。路过书房,忽而想起李嬷嬷念叨,便猜着殿下或还未休息。既是路过,问候一番是礼数,其中却生了误会。”
“那两位大人与我陌生,许是认错了人,应也……罪不至罚。”
沈子箫看着她,淡道:“确是误会。”
姜槐眨了眨眼。
“罚,与你无关。未传而见,擅自离守,此为军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