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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进姜槐耳中。
姜槐这才强打着精神睁开眼,原是那个府中嬷嬷,昨日领她入洞房的人。
眼前人身着素雅,银白衣上染着湖蓝纹样,头梳得紧好,倒却难掩其中白发,只簪了只银簪,却见讲究。
李汐瞧着姜槐神醒六七分,这才行了大礼,“奴婢名李汐,恬着脸说便是府里少数老人了。奴婢原先是服侍娴妃娘娘的,自娘娘薨后,随殿下差遣。”
“殿下特意指了奴婢来,要奴婢好生照看夫人。”
原来李汐算得上是这位三殿下的乳母。
姜槐忙得喊了声:“李嬷嬷。”
“不必多礼,我本也是个受陛下圣恩的,没多少本事,还请李嬷嬷多提点才好。”
梳妆时分。
李汐是宫里老人,自然知晓梳什么样式最为妥帖。闲聊中姜槐得晓,原来,沈子箫生母娴妃在花毒案后不久便病逝,与世长辞。沈子箫也是此后不久主动请离京城,到大梁与辛造边境肃州驻守边关。
“陛下恩准,夫人与殿下可过几日再进宫谢恩。殿下交代,他回京不久,府中一切都从简,若夫人要采办什么,今日奴婢陪夫人去采办。”
“嬷嬷,你同我讲讲娘娘与殿下吧。我久不在京中,难免孤陋寡闻,恐自个儿一言一行哪里出了岔子,给府里丢面就不好了。”姜槐转了个话风。
李汐也笑答:“是。”
李汐挑着京城老人都晓得的那些讲,原来娴妃当年亦得圣宠,不过胎里带的毛病,渐渐发作起来,身体便越来越虚。天家多情,圣宠向来不长久。三皇子初涉朝堂时,娴妃便被诊出时日无多了。
沈子箫幼年是个极为活泼聪逸的性子,也讨皇帝喜欢。只是娴妃病逝后,愈来愈孤僻,每日只顾着练习骑术刀剑,也渐渐与皇帝离心。其中原因,恐怕只有涉事人自个儿知晓。
“说来,娘娘倒留下几笔店铺田地的,夫人与殿下是陛下亲赐的婚,各式的契子也该让夫人掌眼才是,恰好与夫人带来的嫁妆一倒做个……”
姜槐听着便要头大,她自幼灵通草药,却对这类文书契子发怵。
她连忙笑道:“嬷嬷,这事倒不急,我从娘家带的几个婢女,待她们帮我核了数目,再一起对了也不迟。”
李汐也连连点头,“那奴婢先去为夫人传膳。”
眼见将这位李嬷嬷送走,小棠便恰到好处踩进了正屋。
“夫人,奴婢给夫人请安。”
姜槐手中挂耳饰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过那小棠,神色如常,口上称呼立马唤了,是个聪明的。
竟也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姜槐也笑,她拉过小棠,“小棠,你是从张府里跟我的,不必这般拘谨。”
“我还未谢你,你昨日知我一日定无空进食,还为我送来一盒糕点解馋,实在贴心。”
小棠低眸,心中自然无数困惑,面上依旧老实行礼,“那都是奴婢的本分。”
她若眼慧,自然瞧见小桌上那盒还在原处摆着的食盒。
“可惜我自个儿也吃不了多少。小棠,听你说,方子是从京内顶有名的糕铺糖记学来的,果真是妙手,我留了两个给你,你尝尝?”姜槐依旧温温柔柔笑着道。
小棠心中暗叫不好。
她倏地把手从姜槐手中抽了出来,连忙跪下,“夫人,这本是小姐给夫人准备的,奴婢怎能如此僭越,若在府里,定要被嬷嬷狠狠责罚了。”
姜槐见她这般低眉,又开玩笑般拉起她,“这又不是在张府,我从小不习惯有人伺候,你莫要怕我,想你年纪,也与我一般大,动不动就跪的,膝盖跪坏了可怎么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善孝为先。”
姜槐这才在小棠眼里看见了涟漪。她果真是知情的。
“奴婢……奴婢怕府里嬷嬷笑话……”小棠咬着唇,作可怜惧怕状地望着姜槐。
这会布膳的李汐挎着食盒,引着几个婢女回来了,刚好听到这一话。
李汐不动声色观察了姜槐,自是站在主人家这边,正色道:“姑娘,老婆子便借着这话先明了,老婆子绝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夫人从府中带来的,府上人自然都得敬几分。”
姜槐顺势便递了酥糕,犹如小棠昨日之贴心,为她挑了块放进手心。
小棠这会回过神,更是咬牙听着李汐过完一遍礼数,转眼又望望姜槐,她很是热切真心般的眼神。
手拖着酥糕,小棠终于克制不住颤抖,从双肩,到手心。
在众目睽睽下,她大喘气,控制着唇齿,她道:“奴婢谢夫人。”
姜槐就这样单手撑头,静静端详着她。
小棠虽是谢了恩,手上却根本不敢动。
眼睛左右飘忽,期待着找到破局之道。却并未寻得。
小棠终于深吸一口气,决心已定,一幅视死如归模样,就当要咬下酥糕时——
姜槐忽然喊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