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丰帝年老,不似盛年时,太子本要当事,偏偏不久之前三皇子、五皇子被临召回京,成因是谜。
眼看风雨欲来之态,姜槐的表姨母,如今顺天府通判夫人,得了皇旨赐婚,不愿亲女儿蹚入天家浑水,便偷偷打听她的消息,要她入京替嫁。
她咬着后牙,“若不是这莫名负伤的男子,我自能午时到药谷,与师傅好好告别。”
如今天色暗沉,北风又呼啸起来,怕是天又要飘雪了。
只是眼下难题变多。
“你那顺天府通判夫人,叫姨母的,不是明日便要接你入京?若这雪不停,登山危险太大。”
姜槐抿了抿唇,又拍了拍月清的肩:“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槐。”月清叫她。
“师傅叮嘱过我们,江湖纷乱,朝堂暗流涌动,千万别掺入纷争。”月清顿了顿,“你……还记得吗?”
姜槐依旧抱以温柔的微笑,拍了拍月清的手。
“师傅也说过,医者之心,当以苍生为己任。”
姜槐踏出房门,雪花飘落在眉心,冰冰凉凉。她仰头,见雪又凌乱飞了起来,逐渐模糊屋檐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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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又封了山,姜槐只得留在医馆,顺势照料一下那位有着“过命交情”的黑衣男子。
沈子箫换了医馆里存着的布衣,此时正盯着姜槐手中的药。
姜槐这下终于将他的面容看得仔细,原是一双桃花眼,只不过脸部骨骼感分明,锐利之态,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什么药?”沈子箫嗓音沙哑。
病去如抽丝,何况是满身的伤。姜槐很识趣地避开他出现在青崖山上的原因,沟通也就限于,喝所有药前,他要开口问到底。
是个无比谨慎的性格,确实适合做刺客。姜槐这样想。
“止痛散,白及三两、陈石灰、桑白皮、黄丹各二两,白附子、南星、龙骨各一两。”姜槐习惯地将止痛散药方背了出来。
沈子箫端过药,一口气灌了下去。溢出的药渍流过唇角,划过下颚,滚进衣襟。
除了这些必要的交流,把脉,他沉默寡言,依旧防备警惕。
姜槐换回那副扮弱模样,好奇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才好?”
沈子箫的眼眯了起来,似要将她盯出一个洞。
姜槐无辜地眨了眨眼:“公子如今还不愿信我?说来,打打杀杀的我不懂,昨日真是吓坏我了,却也算是共患难一场。你恐还要在这养伤许久,交换名字,应当无妨?”
“我唤作木槐。”
实则,当年师傅捡到姜槐,为了给姜槐一个新的开始,行走江湖,又在谷梁城落居,这里人都知道她名作木槐,月清唤她阿槐。
沈子箫沉默片刻。
淡淡吐了两个字,“萧隐。”
并非姜槐对这人过多好奇,实则此人成谜,倘若是奸细犯人那类的,她好有所准备。
倘若真是江湖刺客,记下名字与样貌,交于师傅,她行走江湖多年,人脉自然遍布,探得一个人底细不难。
况且,他的脉象有一缕不太对劲。姜槐心中有疑,却因只有六成把握,还不确定。
这一脉象她已许久未见过,不似正常病气侵体,更像是——蛊毒。
倘若他人研蛊是为害人,师傅芷戈却为救人。当朝如今都对蛊毒避之不谈,全因当年父亲所涉的“花毒案”,闹得人心惶惶。
所谓神医芷戈,多少人求见一次不得,姜槐与月清乃是师傅的关门徒弟,拜的是药蛊门,除掌握寻常行医的各种知识,一手研蛊为药,可谓奇法。
姜槐如此揣摩,笑着交代萧隐好好养伤,随后步子走入药房。
月清此时正在漫不经心拿木棍挑着盒中几只黑色弓形骨毒虫,是今岁研究的最后一批。
姜槐将自己的几分猜想说与月清,又思忖道:“此人果真来路不清,难以招惹。我记得师傅曾留下关于此种蛊毒的籍册,若能对照,我的把握也就稳了。”
“不错,他若有三寸能下手,我们医馆便也能无虞。”月清正色同意。
只可惜,姜槐心里的许多戒备与思虑,却在这位身上没了用武之地。
第二日晨早,月清匆匆唤姜槐到平房,哪儿还有那位“萧隐”公子的身影,只剩叠得整齐的被褥,和案桌上的一封信——
“叨扰几日,不会再劳烦,多谢。
——萧隐”
信上还压了几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