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诸位应该都是能言善辩者,可张嘴说出口的每个字每个词,我们是如何确定它该以什么样的发声方式,或者说,该用什么样的音调去读呢?”
他尾音上挑,抛出疑问后紧接着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从小耳濡目染,在身边人说话时听到了这些字音?所以能够跟着简单模仿。可字音虽然明晰了,真要将话语明明白白地落到纸上时,是否又会显得太过艰难?”
李溢面露柔和笑意地在台前踱步道:“为了解决这一困扰,为了我们能在看到字词时反应出来它的读音,我们用到了一种脍炙人口的注音法——名为反切注音。”
“而它是如何帮助我们辨别字音的呢?主要就是……”
苏褚楚悠闲地抱臂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李溢娓娓道来,看着他哪怕不用粉笔也能讲得绘声绘色。心中很是欣喜,满面笑意中充满了对自己选对人的肯定。
听到他带着众人一起思考生僻字的读音时,不禁恍然,他其实也有做幼师的潜质。
之前同自己讲反切注音时只作简单引入,更多的时候在让她自己深入琢磨思考。现在同大伙儿讲课时恨不得将每个字掰开揉碎了,再笑眯眯地领着人认字拼读。
当真是因材施教啊……
李溢课至中途,不少原本只是靠在后边的人都好学地往前排走了两步,听着听着还能跟身边之人讨论两句学习进展。
她很是快慰地看着大伙儿学得热火朝天,感慨李溢不愧是文书院的一把手,教学起来真是顺畅。
随着滴漏中昭示着巳时正刻的水滴落下,上午的课就在一片学得不亦乐乎的热闹氛围中迎来了尾声。
“今日的课就先讲到这里吧。诸位若尚存疑虑,可至丰安街上,见接天紫檀树,便可到寒舍询问。”
前排三人双眼清亮地盯着李溢,待他说完后再度起身道:“礼!”
李溢就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朝远处的苏褚楚投去一道自豪的、不负所托的眼神。
苏褚楚对上那抹目光时就差锤锤胸口,隔空相碰表达对他的认同了,但最终还是礼貌地冲他一笑,快步上前。
“今日这堂课大家觉得如何呀?”
“讲得好!”后面一个年轻男子站起身来自信道,“我记得夫子教过,刚是古郎切,我还学会了如何写这个字呢!”
说完就着急慌忙地从桌案上举起来,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却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看得出下笔之人的用心。
“我也会!我也会!”
还没等到她问其他人,男子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纸,无一不是自己亲手写下的字。
苏褚楚很是赞许地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三人身上,目光如炬、嘴唇微张,下一秒就要点人起来回答时……
“我知道!”小花高举起手,侃侃而谈道:“刚刚上课时夫子讲过‘音韵展转相协,谓之反,亦作翻,两字相摩,以成声韵,谓之切,其实一也 。’就是说为什么我们学的这个东西叫作反切注音,而不是什么旁的注音法。”
翠琳也跟着道:“夫子还说‘反切之法,亦有韵窄而不可通者。 ’就是说反切注音虽好,但也有因为韵部范围狭窄而难以拼读的时候,所以也不能完全依赖反切去认别遇到的字。”
苏褚楚闻言有些吃惊地扭头看向李溢,腹诽道此人教书育人有些手段,竟然能让她们记得如此多的内容,还能复述得原模原样。难不成自己真是与府中之人隔了时代的鸿沟,自己所授内容对她们来言还是太过飘渺抽象了?
她沉思间隙,只见花生黑亮的眼珠一转,神色看起来不如翠琳和小花二人那般轻松自然,弱弱地跟了一句,“我只记得……夫子说课后练习十个字的书写,再读会今日课上所授的字……”
苏褚楚听后挑眉看向李溢,露出了一丝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居然先她一步开始留起了课后作业。不愧是老教师了,教起书来就是这么老练顺手。
她带着认同与肯定冲大伙儿点了点头,心想要不是受制于时代不同,她都恨不得双手比俩大拇哥,像哄小孩儿似地夸夸大家。
“看来今日大家都收获颇多,那明日辰时我们还是在这里再听李文士讲课好吗?”
“好!”
“好!”
“大家也不要忘记,下午申时还有一门课,我将解答上次我留给大家的问题。”她拖长了语调,“也就是——我们是如何从小小的一个细胞成长到现在能跑能跳的个体呢?我们每日所食的米饭又是如何在嘴里嚼着嚼着开始变甜的呢?大家若是好奇,下午闲暇时也记得来听。”
说罢她大手一挥,“那么,今日下课!”
大伙儿一见这阵势就自行散开去做手头上的事情了,前排三人也凑得更紧一些,窃窃私语的,估摸着是在讨论上课的内容,取长补短。
苏褚楚侧身伸手,“我送送李文士?”
李溢敛袖同她一道往外走,还不忘玩笑两句道:“苏姑娘不是说要请云直吃个便饭的吗?怎么上完课转头就要送我走了?”
苏褚楚一听这话连忙敲了下脑袋,醍醐灌顶道:“哎哟你瞧我这记性,方才还记着呢,怎么跟他们说完话就忘了叮嘱。”她急着转身喊道,“周姨!”
“哎……”李溢将苏褚楚拽了回来,忍俊不禁道:“不过与苏姑娘说句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
远处的周姨挠了挠头,朝四周望了眼,跟身旁人嘟囔道:“方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