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策无奈解释道:“是我冒昧请教。想着你我同住,不能委屈了你。我没什么忌口,但不确信你是否会有,所以向她们问询过几次。”
“侯爷是担心我生气?”
苏褚楚没什么应对这种关心的经验,只是简单地认为他害怕自己见到不喜欢的菜就会垮脸不喜。
“不,不是担心你生气。是担心你会为我迁就。”
迁就?
苏褚楚从没想过。
她以为在饭桌上遇到不喜欢的菜,只要不吃就好了。哪怕一道菜都不爱吃,也会被一句“哪那么挑食?”给治下,之后就算再不开心,菜也会从不同人的筷子里被强塞到自己碗中。
“这不吃,那不吃,你想吃什么?”
“真是把你嘴养刁了。”
“哪有钱天天做你爱吃的。”
“吃了对身体好,吃了。”
她看着身后面带关切的翠琳,又扭头回望眉眼弯弯的单策。耳边仿佛只能听见欢声笑语,整个人几乎沉溺在一种喜乐洋洋的氛围中,但她却觉得忽然被一阵落寞裹挟。
这种关爱其实并不属于她。
纵使她很喜欢桌上佳肴,对其赞不绝口,但却不是翠琳所说的最爱。
她几乎没有说得上特别喜欢的东西。大概只有教书算一件。
苏褚楚小时候父母离异,自己被当作一个烫手的山芋丢来丢去。游走于父亲和母亲各自组成的新家庭里,看着他们对另一个孩子抱以温和笑意与积极鼓励。饭桌上都是他们一家人爱吃的,她不过是一个只会麻木进食的陌生人。
父亲和母亲一站到自己面前便如乌云密布,面色沉沉,十句话里八句都带着叹息,还有两句隐隐带有甩脱不掉她这个小拖油瓶的无奈。
她带着一贯被忽视的需求、被凝视着的目光、被厌弃的语气一直到了大学。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父母还愿意出钱资助她念书。所以她下定决心,拼尽全力发愤读书,成功考到了当地的一所211高校。
因为她清楚目前适合自己并且相对而言轻松的一条路——只有读书。
读了大学之后苏褚楚不仅勤工俭学还到处当家教。在原本仅能维持温饱的生活上稍稍宽裕了一点。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明白了知识的力量有多强大,是教育一路推举她走到了这里。
所以她在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里又挤了挤海绵,看了看教资考试的内容,打算大胆一试。心想要是能够帮助更多的人逃离所处的恶劣环境,那么学习就是铺垫辉煌大道的第一块砖。
上大学时,在宿舍的夜间闲谈里,苏褚楚极其平静地讲起她的过往经历,甚至还在其中穿插了一点幽默元素。
“哎,就那桌子上总共五道菜,先不说离我八百米远吧,那菜是要有多难吃有多难吃,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有异食癖。他们的儿子,就是那个耀祖,还在桌上暗暗肘击我,不让我夹菜。我能忍?我当即就站起来了,高他一个头,伸长了手去抢耀祖前面的菜。我爸白了我一眼,我也白回去了,谁怕谁啊真是。”
苏褚楚停顿了一下,面露遗憾但语气仍然嚣张道:“只不过可惜那个月我爸没给我多少钱,我只能求我妈多给点。然后转头就去堵耀祖放学。指定是他告状!我借了个麻袋套头打了他一顿,还把他兜里零花钱拿走了。事后耀祖还哭呢,我当时就在饭局上拍拍胸脯,说有什么事,谁欺负你,姐姐替你报仇去。”
苏褚楚伸出食指晃了晃,翘起嘴角笑道:“耀祖当时就不敢说话了,只在那哭兮兮的,后面我爸就还是照常给钱了。”
说完后苏褚楚又挑了几件自己的英勇事迹,说得绘声绘色。
她自己坐在那里,背着台灯的光亮乐得哈哈大笑,剩下三个室友却出奇一致地沉默不语,满眼心疼地望着她。
苏褚楚对上三人的目光,笑容凝滞一瞬,像是感应到了她们眼神里传递出的那份情绪,转而释然一笑,“干吗呀?我已经走出来了朋友们,我可不是什么会被挫折啊艰难啊一击倒地的温室花朵。我可是……”
苏褚楚神秘兮兮地顿了一下,扫过室友的脸庞,豁达笑道:“铿锵玫瑰!”
她大声说完还以手作麦,压低嗓音故作老沉地开始吟唱。室友们被她的行为逗乐,从略显低落的氛围里抽离出来。
她其实已经不在意了、已经看淡、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有人突然告诉她——你值得被关心,被爱护。你的任何一个习惯都会有人在意,任何喜好也会有人支持。哪怕只是一道果腹的菜肴。
所以苏褚楚迎着两人的目光,莞尔一笑道:“没有迁就,我很喜欢。”
她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肯定,承认了在这份关心里感受到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