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着她比划的大致模样,心里大约有了雏形,疑惑道:“做这种桌椅何用?”
苏褚楚目光清澈,满怀热情道:“建学堂,给学子们用。”
“学堂?”那男子听罢哈哈大笑,“你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了,也找不出来几个学堂,更遑论正经上学堂的学子。”
他转头去盯着那几个干活的人,有回避地拒绝道:“姑娘要是只想做一两个,那可有些费心力啊。”
苏褚楚听出他这话的意思,旋即道:“我现下做的虽然不多,但日后学堂兴起,要做的桌椅可是数不胜数。这样好的买卖你不赚?”
男子笑道:“姑娘要真有那才华,不如直接去文书院当差,那里还有现成的学堂,你不妨直接从那里借鉴一二。说不定还能建个像学堂的大开间,哈哈哈……”
苏褚楚不喜他对待学堂的嘲讽之意,只问了句,“你就是这里掌柜的?当真不做我的生意?”
男子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只是漫不经心地盯着她道:“实非我不愿接姑娘这单,只是眼下忙碌,”他伸手指着刨木之人,”姑娘也看见了,确实是腾不出人手来。姑娘若非诚心,还请回吧。”
苏褚楚见状也不再纠缠,她理解这些人对学识的不重视。但一提学堂,就好像开了什么嘲讽和蔑视开关,人人都能踩上两脚、啐上两口。她无法接受也无法容忍。
她想这偌大天地还怕找不到木匠吗,何必单吊死在一棵树上。
苏褚楚临走时,倒是听进去了那掌柜的一句玩笑话,扭头一脸正经地看着他,“文书院,在何处?”
苏褚楚按着那掌柜的给出的地址一路前行。
到了文书院前,她抬头一看匾额上所题的那三个字,铁画银钩、极具灵韵。正所谓字如其人,想来题字者也如此字般丰神俊朗,气势如虹。
她正嘴角微勾,想象着此人模样往内走,迎面便撞上一位半披着发,手握竹简,身穿淡蓝素衣的男子。
苏褚楚抬头与他对视,看见那张如玉般清冷的脸后明朗一笑,直截了当地问道:“敢问阁下就是文书院学士李溢?”
他面上虽显错愕,但还是点头答道:“正是。”
苏褚楚脸上冒出一副找的就是你的模样,清嗓道:“我是前来求学的。不知学士可愿收我?”
苏褚楚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李溢,其实是因为她来时绕路去了一趟天晓阁……
“大师!”
她兴冲冲地走入阁中,又坐到了之前那人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人一见苏褚楚来,就低头整理东西,装作没看见。
“大师。”苏褚楚凑到他跟前,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又有问题想问。”
大师面对避无可避的脑袋抵到自己眼前,只好扯着嘴角撑起脑袋,立马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退开两步,双手又摸上胡须,皱眉道:“这次可不能再少了。”
“哎,”苏褚楚拉长尾音,挤眉弄眼地跟大师套近乎,“友情价友情价。我方才一进阁,就往大师你这边来了。定然是认可你的消息来源与真实性的。更何况这次的问题很简单。”
大师撇下的嘴角稍微回升了点,“问什么?”
苏褚楚压低声音道:“文书院。是何人主权,长什么模样。”
大师双眼溜转,这次没先报价,反倒问苏褚楚一句,“为何问这个?”
苏褚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摆出一副懵懂无知,万分好奇的样子,“不瞒大师说。我方才来路上,看这街边到处都有教人习武、磨练兵刃的,仿佛人人都热衷于武艺,几个练家子连招式都没有重复的。唯独……没有见到过卖字画的,为何?”
大师看着苏褚楚,思忖着她这话真假,然后抬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苏褚楚甚至都没开口砍价,直接将钱摞在他面前,“五十文。大师数数。”
大师的目光在那寥寥无几的铜钱和苏褚楚满是期待的眼神里来回打量,最终选择了伸手推了回去。
苏褚楚眼冒金光,“大师要免费为我解惑?果真是友情价!”
她见状就要往回收,随即那大师就开口说了一句:“不够。”
苏褚楚听后又从兜里掏出三十文,叠到一堆重新推到大师跟前,“大师,这个问题总不至于跟远安侯一个价吧。”
他沉默了片刻,对苏褚楚所行大概已经习惯了,轻微地叹了口气后收下,说道:“要说到这重视武艺,就要追溯到当今天子打天下的时候。当时天子起兵,本欲一路南下征讨,但兵至半路时已然粮草耗尽、兵力不足。就在万念俱灰之际——远安侯来了。他领着三万人马前来支援,终助天子称帝。事后天子问起那些人从何而来,远安侯只道是寻常农夫,不过稍加训练便有此才能。天子大喜,赏了他们不少东西,战功显赫的就更是荣宠加身。天子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如今内忧外患刚刚平息,怎么会一时半刻收回重武之策?”
原来如此。苏褚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旋即追问道:“那文书院呢?”
“文书院,乃是先帝旧臣李蔚德所设。如今已交由他儿子李溢打理。主要负责教授皇子们学识,同个学堂没什么两样,不过少对布衣开放。若姑娘想要进入文书院,没有过人才能,是不会入那位李文士的眼的。”
“李溢?“苏褚楚嘟囔着这个名字,探头问道:”那他总得有画像吧。”
大师转身从身后抽出一卷画轴,送到了苏褚楚面前,“姑娘请看。”
苏褚楚伸手打开,画卷中的人身处竹林,长身玉立,手持着棕褐竹简,侧身回望。
他的眼神清冷温柔,那种感觉几乎同背后的竹叶融为一体。
苏褚楚情不自禁地上手触摸他的脸,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轻声道:“李溢……”
希望你也是好学之人,在教书育人这条路上会与我有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