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卫师兄在这方面就是比较迟钝。”

林晚山蓦地小声笑了：“上次你染黑了头发，他认得出来才怪。”

“你就一眼认出来了不是吗？”

“……”

他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倒是让林晚山红了耳廓。

风雪中传来两人身影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宋庭石深呼一口气，毒血已经开始在他身体里蔓延，每张开嘴他都觉得咽喉里有血要往外冒，但他还是硬把毒血又一次往肚里咽下。

“快走啊……你走！阿玉……听话……”

他决然地推开了宋亭玉的肩膀，剧毒麻痹了他的全身，失去支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亭玉几乎是在他推开他的瞬间就也一同跪了下去，用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不愿离去。

“我！不！要！”尽管宋亭玉能说出来的话有限，但还是一字一顿说的很清楚。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得替哥哥活下去，哪怕是做鬼……”

宋庭石的左手僵硬又迟钝地拉住肩膀上宋亭玉攥着莲子的手往下拽，手指勾着他掌心的莲子想要抢过来。

顺着手臂一点点往宋亭玉的掌心延伸，最后却扑了个空，宋亭玉的那只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浅绿色的瞳孔中无半点波澜，只是眼皮微微往上抬了些。

宋庭石，失明了。

宋亭玉早就知道，所以才换把莲子换在宋庭石举不起来的右手边。

宋庭石的手指狠狠攥着宋亭玉的手心，实际上只是在他手心挠了挠，他还能强撑着没晕过去都是托体内那半块风玉符的福。

如今他体内那半块风玉符也已经支离破碎，而宋亭玉的身体也随时可能崩坏。

宋亭玉掰开宋庭石的嘴，将右手掌心中的莲子往里塞，期间还有不少毒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险些将莲子再给吐出来。

“哥……咽。”

宋亭玉听到咕嘟一声，以为宋庭石吃下了莲子，但他身上的九幽莲之毒却仍然没有丝毫要解开的样子。

他甚至能听到宋庭石身体里那块风玉符在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

“阿玉……没用的，此毒无解。”

宋庭石拉着宋亭玉的左手，不让他再撑着自己，身体不由朝前倾倒，为了不让他摔倒，宋亭玉只好向前拥着他的腰，用胸膛抵着好让他有一个支点。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宋庭石的计谋，在宋亭玉用身体抵住他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头挨着头，距离很近，他没费什么力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两人的唇就挨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有羞怯，宋庭石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计谋得逞的笑容。宋亭玉则拼命想要挣脱出这个……不算亲吻的亲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愤怒和幽怨。

宋庭石竟把莲子藏在舌下，渡给了他。

在莲子被渡进宋亭玉嘴里的瞬间，宋庭石顺着他想要推开自己的想法，松开了左手，两人同时猛地朝对方一推。

奈川桥上传来“咚”的一声。

失去支撑的两人同时趴倒在地，雪花落在桥面上，覆盖在宋庭石乌黑的头顶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变回了那个在海里肆意畅游的灰发少年 。

桥面上那层刚落下不久的薄雪逐渐被鲜血浸染，宋亭玉拼命蠕动着身体缓缓向宋庭石爬去，失去了宋庭石身体的支撑才发现，原来宋亭玉也早因冥域中那场残酷的厮杀，无法再正常使用双腿，他的膝盖以下全是被无数恶鬼啃食攻击过的痕迹，裸露出大片带着血肉的白骨。

他们成为彼此的眼睛和双腿，才走出了冥域。

落下的雪愈来愈大，寒风呼啸而至，风玉符破碎的声音却比任何外界的声音更加强烈地一点一点敲击着宋亭玉的鼓膜。

“阿玉……快……走……”宋庭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全身麻痹的身体正在不自主的朝宋亭玉同样蠕动着。

即使他最后能动的只有左手的指尖，在桥面上留下几道蘸着毒血的指痕。

宋亭玉咬着牙晃了晃头：“我再也不要……丢下你！”

当年在葬梅山，他听了宋庭石的话，不愿让宋庭石为自己白白牺牲，选择按照他的意愿先行下山，却还是落入圈套，被恶鬼拦住。

结果逼得宋庭石不得不背自己回宗门，求宋阳阿爹救自己。

宋府上下几十人的性命，可以说皆因他而死，如果他当时没有听宋庭石的话离开，而是留在他身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宋亭玉一直在为自己的离开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