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要他很晚回家,阿娘在天黑前等不到他,就会自己先吃饭。
像之前那样天黑还在等他的情况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哑嬷在等他。
林晚山宁愿回家晚些,单独吃更冷更差的饭菜,也不愿早回家跟他的娘亲邓春盈一起吃饭,因为她总把那些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李月君虽然被宗主叫回了千秋山,但每过五日他回家经过索桥时,总能在草丛里找到一颗发光的蓝色冰球。
林晚山知道那是李月君在履行自己的诺言。
下雨的时候弟子们总是早早回到舍院休息,小蚂蚁也躲在穴里不出来,只有林晚山不能回家。
他没有雨伞,只好蹲在树下的石砖上躲雨,但是身上还是被雨淋湿不少,女孩捏了捏藏在袖口的一只被涂上红黄绿三种颜色的纸兔子。
意外看见一只蜗牛正在往石砖上爬,一对触角伸得长长的,缓慢向林晚山旁边蠕动着。
“小蜗牛?你也来这里躲雨呀?”
女孩用手指碰了碰蜗牛的触角,触角马上缩了回去,蜗牛有停止了蠕动。
只是没过一会它的触角就又重新伸了出来,继续向上爬着,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段粘液的痕迹。
“你也不想回家吗?”
蜗牛爬几步就会被林晚山碰一下触角,小孩觉着好玩,比看小蚂蚁搬食物还有意思。
周围忽然传来雨落在伞上清脆的滴答声,有人回到了学院里。
本想着不管是谁回来也只会把他当空气,林晚山连头都没抬,专心的看小蜗牛从石砖最底下已经快爬到他身边来。
“去教堂里把我剩下的空白符纸拿过来。”一个拽的跟别人欠他钱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好的哥哥,我这就去。”
林晚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回答,弹跳着从石砖上站到地面上。
林添才望着女孩冒雨跑到屋檐下,身上被淋了个半湿,额前的头发也耷拉下来沾满了雨珠,却半点也不敢耽搁,从教堂里给他拿出空白符纸来。
确实是条听话的好狗,林添才不禁暗想,眼神落在林晚山方才蹲着的石砖上。
明明他自己打着伞可以回来拿,但只要林晚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总得给对方找点麻烦才行,谁叫林晚山的娘是插足他父母婚姻的第三者呢。
他认为自己没把这对母女赶出去已经是他心善,林添才从未真正认为林晚山是自己的妹妹。
带林晚山来学院也是因为他使唤起来很方便,还能利用他打造自己的人设,百利而无一害。
女孩生怕雨打湿了手里的符纸,死死把符纸抱在怀里从雨里又冲到林添才跟前。
“哥,你要的符纸。”
雨不算很大,来的路上林晚山又一路护着,符纸递到林添才跟前的时候上面连一滴雨珠都没沾上。
只要他在学院把林添才照顾好,他的母亲便会让他娘在府里的生活也过得好些,所以自己向来对林添才的吩咐唯命是从。
林晚山知道的,比起叫他哥,自己可能更适合叫他少爷,但林添才还需要他来维持自己的人设,他只能继续当他听话的好妹妹。
最近一个月以来他倒是没怎么让林晚山去欺负别的弟子,他也没怎么找林晚山麻烦,似乎是在忙着修炼。
自从李月君上次在擂台上伤了他,他手上跟脸上的烫伤好了以后,林添才便一直沉浸在修炼中,不知道是又在谋划什么。
林晚山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风声,据说李月君是被宗主带去单独传授法术了,有不少弟子想在年末的院考上打败他。
或许林添才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面前的小姑娘倒是希望他一直这样正常下去,自己只需要每天给他收拾书案,丢一下垃圾。
然后再离他远远的不让他看见,就不会被逮着折腾了。
今日属实是没想到,林添才都已经要回舍院休息了,还折返回学院拿符纸,平时林晚山是绝对碰不上他的。
对方也对他为何不回家不感兴趣,拿着符纸转身回了舍院。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晚山。
等林添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林晚山才松下一口气,眼看雨势渐小,他蹲下身子寻找刚刚还在攀爬石砖的小蜗牛。
想跟他的新朋友说自己得回家了,明日再来看它。
可他低头发现,石砖上只留下一滩软肉和碎掉的蜗牛壳,那只伸着触角蠕动着爬向他的小蜗牛。
已经死了。
一瞬间林晚山就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流出来。
他找来一片绿叶把小蜗牛的残躯包裹在里面,之后在树下刨了个坑把它埋了进去。
林晚山不明白,是他主动跟小蜗牛说话,而它只是在好好的活着,怎么就惹到了林添才。
在林添才眼中,他林晚山又何尝不是一只小蜗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