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又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女孩略微沙哑的质问声。
“我不是让你天黑就回去吗?”
不是的,我不是想说这个。
“让开,我要回家了。”
不是的,李月君等了我很久,我想跟他说说话。
但林晚山生怕再和李月君多说一句自己就会露馅,幸好现在天色已经很黑,不然李月君就会看到一个双腿颤颤巍巍,脸颊红肿,眼角泛红的林晚山。
林添才等所有弟子离开后让他跪在跟白天同样的地方,期间还扇了他几巴掌,这是白天李月君救他的惩罚。
直到日落巡视学院的守卫开始检查学院各处有没有没回舍院的弟子,林晚山才被允许离开。
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用这副样子去见李月君,他才这样在草丛里躲到了现在。
不知道李月君会如何看他,想必今后该离他越远越好了吧。
林晚山躲过对方关切的眼神,颤颤巍巍地往索桥上走,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住。
“你放开我的手!”林晚山像触电一般要甩开身后少年的手。
但双腿已经撑到极限,情绪激动的他忽然双腿发软往地上扑去,眼看他的脸就要跟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好在李月君及时在身后拉了他一把。
结果就是林晚山又不自觉地向后倒去,连带着李月君一起,两个人在黑夜中摔了个四脚朝天,有白发少年作肉垫,穿黄裙子的女孩并没有摔疼。
两人顺势从草地上爬起来,起身盘坐在树下,位置这么一调换,月光恰好洒在林晚山的脸上,让李月君看了个一览无余。
“天晚,我送你,回家。”李月君侧过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让林晚山扶着靠在自己身上。
“……明日我会帮你整理书案。”林晚山依旧坚持着,这是小小的他唯一能和李月君做的交换。
“嗯。”
听到李月君的同意,他才完全放松地靠在李月君的手臂上,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走。
没走几步旁边的人忽然蹲下身子,林晚山一下扑在李月君的背上,冰冷的胸膛贴在炽热的脊背上,林晚山瞬间红了耳尖。
好在对方看不到身后他的表情。
一开始林晚山还用双手撑在李月君的肩膀上,没过一会他便撑不住把头靠在人家的肩上。
穿过索桥,对面是百川峰,四大长老住的地方,林府也建在这座峰上。
山上有大片树林遮挡,微弱的月光也照不进来,为了能看清路,李月君脚下浮起来几个闪着蓝光的水球。
其中两颗蓝色水球飞到林晚山的眼前,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软软的,冰冰的,很舒服。
有了这些亮光水球在身边,树林里的路瞬间亮堂许多,李月君背着林晚山的手往上掂了掂,把他搂的更紧了些。
“林…林姑娘,你一直都是自己走回家的吗?”
“不然呢,你背我回去啊?”林晚山趴在他肩上喃喃道。
从索桥到林府的路蜿蜒曲折,夜路难走,这中间不知摔了多少跤。
李月君沉默了。
“我的名字是林晚山,现在我还不会写字,不能写出来给你看,但是李月君你以后不要再叫我林姑娘了。”他打破了沉默。
“小山,可以吗?”略带稚嫩的声音和成熟的语气给李月君带来了强大的割裂感。
让人不自觉想听他的话。
“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呗。”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叫小晚?”
小山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
“小山,坚强。”
他的语气中带着笑,“也很可爱。”
林晚山右手微微握拳,猛足劲狠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可爱个鬼。”
看似很重,其实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李月君轻笑一声,“小山,还要保持,距离吗?”觉得不严谨的他又补了一句,“在学院里。”
“当然要!你别想太多了好嘛,咱俩可不是什么朋友。” 李月君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能走在一条道路上。
“这样吗?”
“对啊,不然呢?”林晚山冷哼。
平时林晚山一个人要走很远很长的山路,路上还经常会被石头绊倒摔上几跤,一路难免磕磕碰碰,今日李月君却走的又稳又快。
他才趴了没一会,眼看林府的大门就在面前了,拍了拍李月君的后背,“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回家。”
刚被放下来,他就把贴在脸上的两个水球一把薅下来塞到李月君手里。
其实这两个水球不到两个时辰就会自己化掉,他的法术还不能稳定的维持很长时间。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晚山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家的大门,小声念道,“小山,明日见。”
没过一会,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又从门后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着见少年确实已经离开,他才重新跨出林府的大门。
从大门外的小路往房子背后绕一圈,他看到一间熟悉的小院,推开院前的小木门轻悄悄地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