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陆为时看见了一个判若两人的江晚。
以往的江晚更喜欢隐居幕后,做一个低调蛰伏的掌局者。
而现在,他将身上的职权分别转交给刘半农与合伙人,自己则走到了台前。
曾被星探劝说出道,冠有“北大金融之光”之名的好皮囊被发挥利用得彻底。
名利场风云诡谲,江晚光鲜亮丽,游刃有余到无懈可击。
他很快成为了政商两界顶级权贵们,最为炙手可热的座上宾。
与此同时,江晚于普罗旺斯斥巨资打造了整整大半年时间的庄园竣工,广邀各界巨鳄,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消息一出,四海惊动。
刘伴农终于明白江晚究竟在做什么。
而小江总,已经到了上海机场的贵宾休息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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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月的沪上到处都栽满了植物,生机盎然,简直是一片花海。
刘伴农却无心感受,一脚油门踩到底,碾碎满城春光,狂飙到机场。
自伴侣死后,性格变得尤为沉默寡言的江晚怀里捧着一大束鸢尾,不知想到了什么,主动调侃:“好天难得,不约爱人风花雪月,反倒来找我,你们理科生,真是不懂欣赏。”
“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掰扯吗?”刘伴农忍不住翻白眼,强装心平气和,“你究竟要去哪?”
人啊,越熟络,就越喜欢蹬鼻子上脸。
江晚眉宇间积郁已久的冷戾一下透出来:“你应该知道,以目前残酷的市场环境而言,以你有过案底的经历,要找到如今这个职位的工作,有多困难。”
“所以,尽好你为人下属的本分,少了解不该知道的事。”
饶是刘伴农这种情绪稳定力,此刻也被气的咬牙切齿:“少他妈搞PUA那套,我们的企业总裁即将成为一个在国际新闻中赫赫有名的恐怖分子,我身为员工很难不焦虑。”
“多酷啊,普通总裁可没机会成为恐怖分子。”江晚睁着一双疲惫且波澜不惊的眼,面无表情地开玩笑。
刘伴农恍惚从江晚身上,看见他那位故去爱人的影子。
可陆为时何等明媚鲜活,江晚却日渐阴鸷沉郁,身上出现一样的举动时,只会有一种僵硬的诡异感。
“我们的复仇名单当中的人,有多少会去参加你普罗旺斯的宴会?”刘伴农问。
江晚怨毒地笑起来:“全部。”
“可受邀的,分明还有他们的家人!”刘伴农的太阳穴突跳起来。
“不应该么?”江晚问,脸上已然恢复了那种商业化,风度翩翩的微笑。
刘伴农脑中维持平衡的神经轰然倒塌,忍不住低吼出声:“你疯了,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可他们同样是吃着人血馒头,站在高台之上,自私虚伪的既得利益者!同享财富与权力带来的无限便利,却不受株连……”
江晚不屑地冷笑起来:“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圆满的事?”
“那你现在,不也是站在高台之上,自私虚伪的既得利益者么!”刘伴农体会到了尖锐地背叛感,口不择言道。
江晚没有回答,波澜不惊地与他对视。
那双平静的眼眸内,藏有丧心病狂的阴暗。
如同豺狼彻底失去底线,不择手段到残忍狠毒。
刘伴农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事已至此,无可转圜:“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需要知道。”
道德的天平在仇恨的砝码面前,早已彻底倾覆。
信息量过大,导致脑容量超载的刘伴农张了张嘴,苍白而机械:“祝你顺利。”
——同为“房屋坍塌事故”这起特大冤案的受害者,他们的敌对目标一致,是理所当然的盟友。
故此,每一次江晚去商务谈判前,刘伴农都会赠他一句:“祝你顺利。”
没想到如今观念彻底相悖,还能听见这句话。
“为聊表对你祝福的谢意,提前告知你个惊喜,”江晚视如珍宝般把玩着怀中的鸢尾花,漫不经心道,“我已经将我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你名下。”
朝阳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在刘伴农身上,春和景明,万顷温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