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骂我傻子,”陆为时小心翼翼下床,左手抵在唇前压抑着咳嗽,失笑暗骂,“你才是傻子。”
做朋友做医生做研究员……他陆为时做什么都好,就是不适合□□人,因为起点太高,不羁凡俗,身外无物。
这一点,精于算计的小江总,怎么就算不到呢?
他的阿晚真是傻。
非要将无穷尽的陪伴和爱,压在他这个时日无多的病人身上。
陆为时跌跌撞撞地走到卫生间。
几乎同一时间,江晚睁开热泪盈眶的眼。
——这傻子,忍疼忍得脸都扭曲了。额角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连手腕的皮肤都是湿的,还要骗他。
关门声响。
陆为时隐忍着,咳得剧烈却压抑,微不可查。
江晚转过身,哭泣声沉闷且悲伤,几不可闻。
一个心疼伴侣孤身一人。
一个心疼伴侣病痛满身。
在浓云深稠的暗色里,两骄傲的傻子不约而同,都躲在不让对方担心的角落,为彼此感到难过,并且谁也没有说。
东南一隅,黑幕般的天空乍然裂开一条鎏金的缝隙,曦光破晓,云层渲染蔓延成带粉的橘色。
陆为时蜷缩着疼完了,跟只鬼一样软手软脚,带着一身冷气回到床上,敏锐发觉枕头和被子都有斑斑点点的湿渍。
他忍俊不禁,默不作声钻进被窝里,假装闭眼。
江晚也不做声,背着他继续假装熟睡。
过了一会儿,陆为时假装不经意地伸手,勾住江晚脖子。
江晚僵一下,有些狐疑,但也继续装睡不做声。
直到……后腰突然被什么烧的滚烫的东西抵住。
“陆为时!”江晚一下炸了,“你干什么!?你这身体想干什么!?”
“……对不起,阿晚,”陆为时很愧疚,委委屈屈地贴到江晚后脑勺,“总是惹你……伤心。”
“谁要你道歉了,”江晚整个身体僵得梆硬,可不吃他这套,伸手推他,“别搞事,你身体受不了刺激的。”
“嘶——”陆为时一下被推开了,疼得龇牙咧嘴,病容虚弱地皱眉,左手捂着胸膛,“好疼。”
“怎么了,”吓得江晚一下转过来,眼睛还红肿着,借窗帘外透进来,明暗不定摇曳着的光线检查他的身体,“……我,分明没用多大力气。弄疼你哪里了?”
陆为时的眼角也是红的。
与江晚不同的是,他眼角晕开那片红痕一开始是疼痛忍出来的,后来则是……
他煞有其事,半真半假,虚弱地扮着病发,并且找准时机,左手虚围到江晚腕边,右臂绕到江晚后背,难受地咳嗽着:“……心脏不太舒服,有些……喘不过气。”
江晚彻底慌了神:“那怎么办?喊医生么?我去喊……”
陆为时找准机会,一勾一拽——
他彻底把江晚按在床上,跟江晚上下换了个位置,恶作剧得逞般笑起来,身材飞扬又放肆:“怎么样学弟,都跟你说学长我练过了。”
陆为时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这病鬼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想干他!?
“你是不是有病?”江晚这才回过味,耳朵也跟着红得如同火烧,刚想将陆为时弄下去,就见他目光睁得圆溜,委屈又真诚:“阿晚……别动,我疼。”
陆为时面容病态,发间冷汗未干,难受不像演的。
江晚:“……”
那双疤痕凸起,残废了的手再握不起手术刀,但解扣子倒解得挺快。
被击中软肋的江晚只好不再乱动,注视着他好言相劝:“……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干这种事情很危险,而且也很不合理。”
“没关系,”陆为时莞尔,即便在暗处,他嘴角一侧旋起的梨涡依旧好看,“……新的一年,我们应该干一番大事业。”
好不容易缓和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心脏激烈跳动着敲打胸膛,声音在耳边回响。
陆为时呼吸的幅度大了些,频率很高,张开嘴尝试吸入更多空气以平复那激烈跳动的心脏。
视线开始晃动。
江晚结实隆起的小块肌肉在他眼前摇摆,视野里所有色彩和形状交混着,变得很模糊。
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在抽走他体内的能量,意识开始变得涣散。
陆为时感到腿开始发软,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像失去了支撑,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由心脏引起的剧烈痛感和力量的消耗。
最终,一阵剧痛穿心而过,他感到一种压倒性的疲劳和痛苦,意识在疼痛中彻底消散。
江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某个轻飘飘晕倒,险些一头砸在他胸膛上的病鬼,嘴角抽搐几下,俨然有些无语:“……衣服都被你脱了,就整这出!?”
若非碍于他病体残躯,江晚恨不得反过来把他撅了。
该死的幽默心脏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