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突然到的陆为时:“???”
“……”男人的手不自觉在摩托车把手上擦了擦,僵硬地装没听见。
“快点。”李医生不怒自威的气势一下上来了。
男人只好认命摘下头盔,讪讪转头:“嗨,陆学长。”
果然是个熟人。
当年清美艺术系大一师弟倒追北大医学院研二师姐的事儿,在校内也不失为一桩趣闻。
只是这师弟的风评么……从学生时期,到后面从摄影做起,成为娱乐圈有名的新人导演,一直都是朝秦暮楚,喜新厌旧,三心二意,在外着实没什么好名声。
故此看清他脸的下一瞬,陆为时就炸了毛:“李响!你这混账,勾搭别人就算了,居然敢勾搭我师妹!?”
“我我我……”男人神色有些窘迫,着急忙慌,被质问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李若姝看得好笑,主动将他手握住:“是我勾搭的他。”
“你不知道他有多少绯闻对象吗,”陆为时恨铁不成钢,“师妹啊,你不要这么颜控,看他好看就跟他在一起!浪子回头都是男人的谎言!这个男人已经脏了,你不能要啊!!!”
他半真半假,临风咳了个海沸山摇,悲天怆地的样子活像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把病骨摇摇欲坠的模样,倒真唬住了李若姝。
李若姝下意识想下车扶他,目光触及远处,又笑一下,翻白眼嘲他:“少听风就是雨,少瞎管我闲事。”
“他要是偷摸着找别人,在外面有个小三小四的怎么办?”陆为时问她。
“世界上就剩他一个男人了?我非他不可吗?”李若姝很疑惑,“他找别人,分手不就是了。”
“你不怕伤心?”
“都决定在一起了,还怕会伤心?管好你自己,少他妈管我,”李若姝大抵也是喝高了,整日跟一群大老爷们儿相处的粗犷本性暴露无遗,醉醺醺给陆为时竖中指,“李响,走!”
她一句令下,摩托车主讪讪张了张嘴:“……学长再见。”
紧接着,腼腆的话音就淹没在了轰隆的引擎声中。
重型机车头部射出的光束尖锐刺目,将整条笼罩在夜色中的道路从黑暗中切割,点亮成一条光带,笔直通向无尽的远方。
而那辆重型机车的车主,就这样载着他心头珍藏了多年的女孩,朝崭新的一年奔赴而去了。
“你这……”陆为时瞳孔映着飞扬的火星,先是怒火中烧,后来见他们潇洒疾驰,化为光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又释然地笑起来。
都说人以类聚。
他们这群人啊,骨头都硬,脾气都倔,执着又叛逆,都只认自己的死道理,活在这世上忙得很,既要救人又要爱人。
选一条路就多困难曲折也绝不回头,爱一个人就任流言蜚语也奋不顾身。
人潮散去,冬夜里唯余寒风肆意嘶吼。
听着树叶相互摩挲发出吱吱沙沙的响声,陆为时才后知后觉,徒然有种繁华落尽的落寞。
不间断的冷气呼啸着渗过衣物透进皮肤,耳畔忽然响起起一阵耳鸣。
简直要了命。
像钢钉刺破耳膜直捣心脏,疼得陆为时张嘴“嘶”一声岔了气,呛进一口寒风,喉咙像被刀片割过,整个肺腑都是冷的,引出一阵难止的剧咳。
耳鸣还在继续。
陆为时单手捂住耳朵,难受到缓缓弯了腰低下头,想转身回医院,却头晕目眩到腿脚发软,一个踉跄——
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跌撞进了一个,带着些微酒气,温暖的怀抱里。
下一刻,一只手毫无偏差,捂在了他耳朵的位置。
“……阿晚。”陆为时无意识低喃了一声。
还是这个人。
或者说,总是这个人。
捂在耳边的指节还有些泛凉,带着些微冷意。
想来,江晚应该已经在没人在意的地方守候了很久,沉默地注视陆为时,从好友簇拥众星拱月,到人群散尽,只身孤影。
爱人的怀抱是筋疲力竭不堪重负后最温热赤诚的倚靠。
陆为时头还晕着,虽看不清东西,但在接触到江晚体温的刹那,整个人就已经放松了警惕:“……你怎么出来了?”
“哪里难受?”怀抱的主人声音有些急切,“耳朵吗,还是头?”
他缓缓摇头,身上冷的直打哆嗦,借着江晚手上扶过来的力才能站起身,虽然视野仍然模糊,却本能地笑着安慰江晚:“没大事,只不过是不小心……呛了口风。”
这人大概是没意识到自己的笑意有多勉强。
尤其在昏黄的灯影里,一张脸苍白虚弱到简直像黑暗里飘荡的孤魂野鬼。
江晚偏头眺一眼,估算这里离实验楼还有些距离,就没理会他的逞强,皱眉说:“我背你?”
陆为时向来也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闻言非但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有点儿兴致盎然:“……真的?”
于是江晚面无表情蹲下来。
“我要怎么做?”陆为时脑袋还昏沉着,稀里糊涂也蹲下来,从后背搂住他。
“扶稳。”江晚话音刚落,陆为时只觉得有一瞬的腾空感,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在江晚背上了。
抬头是明月高悬,星辰漫天。
夜幕的远处是一片渐变的深蓝。
天好像也没有这么黑。
陆为时双手绕过江晚脖子,嗓音还余着隐忍不适的哑,气若游丝,话音却带笑,肉眼可见的开心:“你怎么总能在我最不舒服的时候捡到我啊?”
“你不舒服的时候太多。”江晚言简意赅。
“你背着我,累不累?”
“累什么?”江晚背着他,甚至还掂了掂陆为时的身量,嫌弃,“还没我的杠铃一半重。”
等他的病痊愈,一定要将他养胖一点。
江晚这样想着。
陆为时实在疲乏倦怠,趴在江晚肩膀,思绪已经有些混乱:“上一次这样背我的人,还是我爸。”
江晚默一下:“那你喊我一声爸?”
陆为时:“?”
恹恹的病鬼被逗笑了,咳嗽不止,可眉梢眼角喜悦的神采飞扬,左手突然抵住江晚皱起的眉骨,仔仔细细地抚摸:“上一年,挺值得开心的。”
开心?
这人真是纯傻子。
发生了这么一桩改变命运的意外,从医生到病人,从风光无限的生直接被推到病痛不断的死边缘,回首过往,居然还能觉得开心。
江晚神色后怕地沉默半晌,无奈又生气地问他:“命差点都没了,开心什么?”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意外,我却还能有命活着;身边的人都在身边;大家在平凡与枯燥中所努力追求的,也都逐渐有了结果,都正在走向我们想要的未来……”
陆为时笑一下,倾身凑近他的耳廓:“最值得开心的是,我们发现我们彼此相爱。”
真要算的话,如果不是颈花症,他们真的错过了很多时间。
这样说来,颈花症反而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所以阿晚,不要再为那些无可奈何的事情难过,不要为我难过,”陆为时轻轻吻他耳朵,温声说,“未来,你一定要天天开心。”
无论这个未来里,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