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想活啊,”陆为时眼眸含着窗外明媚清亮的天光,笑意恳切,“相反,我……特别想活下去,才会有这样的决定。”
“那就好好接受治疗。”李若姝冷冷道。
“我当然想,”陆为时扶额倚在桌子上,病得久了,自然带一股疏懒虚弱的倦意,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可惜,谁能救我呢?”
李若姝一震。
她手指攥紧又松,心中将心外科顶尖专家们的名字数了个遍,欲言又止半晌,背脊仿佛有寒流冲过,被已知却不敢承认的结果吓得惴惴不安,心慌意乱。
“师妹呀,“坐在她面前的陆为时声音略微沙哑,闷在胸膛里带着病态,脸颊酒窝浅浅,头顶略带凌乱的呆毛被阳光染得橙黄,笑意柔软温弱,包容宽和,“我没救啦。”
对李若姝而言,这话无疑是当头一棒。
一瞬间脑中掠过无数跟陆为时从学校到医院,同甘共苦互相帮扶成长的画面。
秉性正经严肃的李医生一眨眼,冰冷镜框里的眼眸发着烫红了一圈,在最熟悉的师兄面前,终究忍不住嘴硬耍小性子反驳:“……不可能,你不要这样说。”
“三级心衰,心脏瓣膜明显异常,并且肺部功能持续恶化,日常活动已经明显受到限制,”陆为时话音短暂停顿,有些不畅地喘了口气,“心外是太年轻的学科,以目前的医疗水平而言……这种程度的心衰已经不可逆转。”
李若姝听着他的话,低头垂眸看地板,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她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站在最为依靠信赖的师兄面前,忍不住低声问:“……师兄,那该怎么办呢。”
“临床试验,”陆为时神情始终坚定温和,注视李若姝的双眸亮如晨星,“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如果进行普通治疗,起码能保证你能够活得比当受试者更久一些。”
“普通治疗,又久得了多少呢,”陆为时心肺衰竭,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无法维持过长的思考,他胸口内如同有一根绷紧的琴弦,泛着闷痛,面对师妹,却仍然平心静气,带几分若有似无的无奈,“时间太短,我不能接受。”
他略微抬头,想到江晚,嘴角忍不住带笑:“我要长命百岁,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就这么一点愿望,你们帮帮我呗?”
这人自信得行到穷途末路都不说“我想”,而直接说“我要”,嗓音十成十的虚弱疲惫,语气却也十成十的笃定。
好像生死,伤病,命运没一样能拿他有办法。
纵然意外将他拽下云端,夺取他一只手半条命,他仍旧相信,信自己的天赋学识能力,能抵抗世间一切。
“从选择学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死神的敌人,”年轻的首席研究员如是宣布,“现在,无所不能的陆为时要开始拯救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