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撕心裂肺,很明显带了颤抖的哭腔。
后面的片段江晚已不忍再看,只知道陆为时被同事和安保人员救下时,已经身中数刀,胸部和腹部的伤势足以致命。
……怎么会这样!?
江晚记得他们口中的珊珊,是个小女孩,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因家里贫困没能力医治,身为主刀医生,陆为时心软,自己掏钱为她垫付了不少医药费。
没记错的话,范珊珊的手术做得很成功,陆为时还因此高兴了许久。
——可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江晚想不通。
邓文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晚哥,你还好吗?”
江晚勉强笑了笑,倒确实没太多表情:“没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加上他们感情基础本就不算深,两人一个搞金融一个搞医学,都是忙得不分昼夜的人,结婚前后都没什么仪式感,各有各的生活,熟悉程度或许连彼此的好友都不如。
因此江晚恍惚之间,悲伤很少,只觉得荒唐。
医院里四溅的鲜血被打扫干净,医闹者也已经被捕,一切都显得如此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急救室门口,鲜红亮起的“抢救中”三个字,触目惊心地提醒着江晚,这不是一场梦。
……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奄奄一息的陆为时被推进重症监护室,亲自主刀的院长白发苍苍,疲惫地走出来,见江晚的第一面,是鞠躬道歉:“为时选了我当老师,选了跟我在这里深造,却……出了这样的事,真的很抱歉。”
老人家抬头,眼镜里已经通红一片。
“别这样说,杨老,”江晚赶紧扶他坐下,“……原本就是意外,为时要是看见您这样,该不高兴了。”
“我该怎么面对为时,”老院长哀痛不已,老泪纵横,“肌肉,血管断裂,轻度骨裂,神经坏死……他的手毁了,我该怎么面对为时?就算他能醒过来,他的右手……也会落下终生残疾。”
江晚一震,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眼睛酸涩。
——陆为时,十七岁考上北京大学,二十四岁保送北大硕士,仅仅三年,就又拿下博士学位,成为国内心脏科顶尖大拿杨延昭的学生。
他是医学界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更是无数心脏病患者重生的希望。
这样一个人,拥有被上帝亲吻眷顾,天生适合当外科医生的双手,却再拿不起手术刀了。
……
在ICU整整观察了两周以后,陆为时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清减了一大圈,带着呼吸机,面容消瘦,脸色灰白,身上插满管子,连接病床左右的各种仪器,眼睛凝视天花板看得出神。
直到江晚走进来问他觉得怎么样,陆为时才艰难地偏了一点点头:“……江晚。”
“嗯,我在。”
“……我的手,是不是用不了了?”
“没有的事,不要多想。”江晚安慰他,并没有发觉他颈脖动脉处,一朵小巧玲珑的垂枝桃悄然绽放。
陆为时轻轻皱眉。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
“……我,做梦了,”青年深潭水般冷冽的嗓音发着哑,轻微虚弱,“我梦见……我妈……”
陆妈妈在两年前就已经过世,江晚以为陆为时是想妈妈了,轻轻握住他上臂:“阿姨会保佑你的。”
“……我妈妈,拿了两罐儿,旺仔牛奶,要给我……”结果陆为时还在说,氧气罩里雾气聚拢又散,声音断断续续。
江晚:“?”
“……江,江晚,”陆为时说,“你能……给我……买瓶,旺仔吗,我想喝。”
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