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愣神,闻声便停下了脚步。他走到我面前,双手带着我的手抚摸上我的脸,他说:“是害怕么?”
“什么?”
“你在发抖,小月亮。”
“……”
何曙脸上的冰层已经消融,变得温和起来,他低下头,缓缓抱住我,下巴垫在我肩头:“不怕,不怕……”
“谁怕了。”
我这样说着,身体却十分诚实的在少年人的怀里松懈了下来。
夏夜的晚风吹走我们周边的燥热,连带刚刚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也被吹得无影无踪。
路灯下的飞蛾扑向灯泡,发出“噗噗”的细响,像血液重新冲刷着心脏的声音。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爱可以让人毙命,爱也可以让人新生。
我们找了家便利店,把蛋糕盒子揭开,又去便利店柜台买了个打火机。
虽然发生了不好的事,但是何曙的生日还是要过,而且最后的时光,要快快乐乐的过。
“哦对了!”我从背包里找出来一个相框,“差点忘把生日礼物给你了。”
他的生日礼物是我自己做的一个石英砂画。
他把手放到粗粝的画面上,问:“这是什么?”
“蔷薇花。”
他翘了翘嘴角:“花瓣是什么颜色的?”
我的目光不自然的望向出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不假思索说:“粉红色。”
“粉红……”何曙喃喃自语。
“哎呀,来吧,我的寿星,我要点蜡烛了。”
何曙笑着说:“点蜡烛也没用啊,我看不见。”
“啧,怎么叫没用呢,这是仪式,仪式懂不懂?”
“好好好,”他无可奈何的笑着说,“仪式仪式,来吧。”
咔哒——
打火机跳出红澄澄的火焰,我心不在焉地点燃蜡烛。
刚刚我骗他了,那幅画……其实没有颜色。
我想等他重建光明后的那天亲自上色。
毕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又想起先前还想知道这个瞎子的房间布局呢,这想法也是被不愉快的事泡了汤。
最后一根蜡烛点燃,店面四周突然暗了下来,随后我向四周环视,店员倚在电灯开关边 ,说:“来点氛围嘛,反正店里没什么人,生日快乐啊。”
我朝店员笑着说了句“谢谢”。
温馨的火烛光晃着橙色的影子,平凡的他终于在人间等到了他的第十八年。
我轻轻拉住何曙的手。
“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
祝你快乐。
祝你永远快乐。
“双手合十,快许愿。”
他停了两秒,突然发笑道:“我能直接说出来么?”
“不可以。”我一下子否决,“说出来就不灵了。”
何曙动了动手指,指甲轻轻敲在桌面上:“要是说出来才会灵验呢?”
这话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我寻思着,也行,说出来让我听听他有啥想要的,我以后给他争取争取。
只见他在昏昏不明的烛光下握着我的手,双手合十,垫在他的下巴处,做出一个很虔诚的动作。
他的手心很热,像一位忠实的信徒,对着他的神祗虔诚请愿。
何曙声音很低,语速放缓:“第一个愿望,谢谢汤卿今,谢谢他今天陪我。”
我勾了勾唇角,嘴上说:“这不算愿望,换一个。”
他没理我,接着说:“第二个愿望,希望汤卿今可以无忧无虑,平安喜乐,希望他无往不利。”
许愿就许愿,干嘛要带我啊……
我的心脏怦怦乱跳了两下,忽而有些加快。
“第三个愿望……”
他顿了顿,像是在内心做一个很矛盾的决定。
接着,他哑声开口道:“我希望汤卿今能喜欢我一下。”
我恍惚了,以为我听错了。
什……什么。
他希望,希望我能喜欢他一下。
耳边猛地鼓噪起来,只剩这一句回荡在我耳道里,像是整个世界都停下了,我的心脏重重的撞上胸腔,撞得我的肋骨都有些酸痛。
“我吹蜡烛了,你记得看看我吹熄没有。”
火苗一阵剧烈颤动,如同摇摇欲坠的我。
蜡烛全然熄灭,便利店的灯光亮起,白光一晃,我眼睛不适应,眼角发酸发热。
何曙低着脑袋,低声问:“我全部都吹熄了么?”
“……嗯。”我愣神道。
听说一口气将生日蜡烛全部吹熄灭,就可以实现愿望。
他握着我的手还未松开,而是紧握着我,像是怕我跑了,他自顾自的低头自语,有点像一个可怜的、患得患失的小孩子:“汤卿今,你说,我的最后一个愿望,能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