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今天四肿么安排的。”
嘴里含着牙膏泡沫,我瓮声瓮气地问手机那头的人,他哑然失笑一声:“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吧。”
“咕噜噜——”我三两下漱完口,“我问你今天怎么安排。”
何曙若有所思:“安排的话,要不从等你在你家楼下吃早餐开始吧。”
“嗯……嗯?”
下楼吃早餐……
我草。
我趿拉着拖鞋,从洗手间走到客厅的阳台边,向下一看——
真他妈的……我真是何其荣幸,被寿星亲自接着去吃早餐,还劳烦寿星亲自接着去吃早餐。
旋即我反应过来,他一个盲人,一个瞎子,他妈的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少年矗立在太阳下,阳光照得他极耀眼。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电话没挂,我愣愣的看着楼下的男孩子,不可思议说。
半晌,他张了张嘴,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你猜猜。”
……何曙至始至终是不是都在装瞎?
“行,我马上就下来,等着啊。”
十分钟后,我手忙脚乱地从楼上下来,迈着极大的步子到他身边:“你找人把你带到阴凉点的地方去啊,干站在太阳底下,要是晒中暑了怎么办?你傻不傻。”
“怕你找不到我。”何曙语重心长的为自己辩解。
我将他其中一只手从棍子上拿开,放到我的手心:“行,您今天是寿星,您乐意就成。”
我家楼下没什么好吃的,不过何曙这人不挑食,我带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这令我非常欣慰。
早餐店的蒸笼飘散着白烟,我们这边生活节奏慢,九点多钟早餐店也还有早点兜售。
做我对面的何曙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蒸饺,连着戳了好几下都落了空,我看不下去,悄悄从一旁的筷子盒里从新拿了支筷子,用筷子抵住那个滑不溜秋的饺子,帮助他成功戳起饺子。
为了不露出破绽,我若无其事地挑起话题:“吃完饭了你准备去哪儿?”
后者将饺子塞入口中,摸索着找出手机,胡乱的摁了两下,手机里毫无感情的女声出现:“正在阅读今日行程。”
“接小月亮,和小月亮一起去做陶艺,下午去订蛋糕,如果时间充足就和小月亮做一个独一无二的蛋糕。”
“小月亮?”
“嗯,”何曙把手垫在下巴,嗓音里带着笑意,面向我却不看我,“汤卿今是小月亮。”
我乍一下想到了将近一个月前,空气中还带着凉意的夜晚,巷子口路灯下的少年,他的声音温柔,从嘶哑的电流声混杂进耳朵:
My moonlight
我的耳朵热了热,嘟囔道:“叫得娘死了。”
他似乎是带了点笑意,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
我抽了张纸,清了下嗓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说:“走吧。”
陶艺馆在中心广场,小区门口打车过去只需要二十几分钟。
从上车起,何曙就像是没长骨头的一样,软趴趴地往我这边靠着。
“我劝你做好一点。”
车窗外的车流飞速向身后退去,他“嗯”了一声,身体却不为所动。
开车的师傅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俩一眼,面无表情,我更觉得如芒在背了。
其实他的行程安排很少,基本上考虑到我俩这瞎眼少腿儿的,行动不便。
但没我是真没想到,做个破陶罐子这么费劲!
我丧气地往靠椅上一靠,看着面前那滩烂泥,我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什么烂泥!
我往何曙这边倾身,这瞎子,做得得心应手,那团陶泥在他手中塑造出各种形状。
“这玩意儿是不是认人?”我直接说。
他把脸转过来,倏地往我面前一凑,距离骤然紧缩,我看得见他睫毛上的小弯钩,缱绻发哑的少年音道:“耐心一点,小月亮。”
何曙的手心脏兮兮的,眼睛虽然也是脏兮兮的,但我在他眼里似乎永远都是清晰的。
什么东西飞速的在我的胸腔里塌陷一片。
“哦。”我愣神的说,“那就是认人。”
少年的服装总是一成不变的白色,我怕他失手把泥点子溅到雪白的衣服上,找店员借来一条格子围裙。
天蓝色的格子与白色交错,丝毫不违和。
他很好看,可惜他自己看不见。
他轻笑着,说:“好好做,到时候我们交换吧。”
何曙在说话,我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用相机记录下了他的样子。
万一呢?万一他以后可以重获光明呢?
至少可以让他欣赏一下我完美的拍照水平。
“切,”我瘪瘪嘴,“我就不给你做好看,让你以后别忘了我到底多没有耐心。”
瓷器做完需要时间烤制,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周后来拿。
昨晚瓷器差不多中午十二点,恰好赶上饭点,我俩就在商场里找了家川菜馆解决午餐。
我们这儿的人普遍都比较能吃得辣,但我哪成想这个瞎子比我还能吃辣。
满桌红彤彤的菜品,我默不作声地吞咽了口水,看了眼那个没有一点波澜的、安静坐在原位的何曙,我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桌上的辣椒都把你的脸照得红光满面了?”
他拿起筷子,顺着桌沿摸到面前的饭碗,淡淡“嗯”了一声,说:“帮我夹点辣子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