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穿透病房的薄帘，李妈已急匆匆推门而入。

阮茗雨趴在姌诗琪床边，呼吸轻浅，睡得正沉。

姌诗琪见状，立刻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手势，李妈心领神会，踮着脚悄咪咪挪到床边，声音压得像一阵风：“小琪啊，咋突然过敏了？这么大的事，咋不提前跟老妈子说一声？”

“我以为这次不会发作了……而且……”姌诗琪的目光落在阮茗雨熟睡的侧脸，后半句话轻轻咽了回去。

李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罢了，下次可别这么傻扛着了。”

“你咋知道我在这儿？”姌诗琪抬头问道。

“小雨六点多就给我打了电话报信，我挂了电话就立马赶来了。”

李妈说着，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盒，刚掀开盖子，一股温润的香气便漫了出来，“快尝尝，我天不亮就起来熬的粥，放了红枣、枸杞和玫瑰，合你胃口不？”

姌诗琪端起保温盒便喝了一口，米饭的清甜混着花果的馨香萦绕口鼻，暖得人心里发颤。

她眼前一亮，眼眶却瞬间泛起酸意：“当年大家在废弃猪圈找到我的时候，妈妈也是第一时间给我熬了这样一碗粥……”

李妈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棉花：“现在有李妈在呢，以后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姌诗琪喝了半碗便放下了碗，恰在此时，查房的医生推门而入。

细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将阮茗雨从睡梦中惊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抿着嘴没敢说话。

直到医生离开，她才拘谨地看向李妈，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小雨也尝尝这粥呀，我熬了好一阵子呢。”李妈指尖点了点保温盒，笑着招呼道。

阮茗雨眼角余光瞥见姌诗琪正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没多想便伸手端起她手边那碗没喝完的粥，舀了一勺轻轻送进嘴里。

这一下，李妈和姌诗琪都瞬间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茫然地看向她。

阮茗雨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放下粥碗，用指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粥渍，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咳……那、那是我刚才没喝完的……”姌诗琪尴尬地轻咳一声，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声音也低了几分。

阮茗雨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舌头都打了结：“我……那个……你重新盛一碗，我去洗把脸……”

话音刚落，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冲出门去，在走廊的水龙头下反复掬着凉水往脸上泼，脸颊的炙热感顺着脖颈蔓延全身，烧得她心慌意乱。

姌诗琪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李妈却一脸淡定地嘀咕：“这孩子，平时在屋里挺……这会儿倒害起羞来了。”

“李妈！”姌诗琪的脸更红了，急忙打断她，“就是个误会，你别多想……”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阮茗雨冰冷的怒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姌小姐出了意外，我们特意来看看她。”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回应道，听不出情绪，却莫名有些熟悉。

阮茗雨的声音更冷了：“我怎么不知道，李警官什么时候和诗琪这么熟了？”

“任何公民都有配合警方工作的权利，姌小姐也不例外。”

“如果我不让呢？”阮茗雨冷声反问。

“阮小姐，现在不是无理取闹的时候。”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门外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李妈连忙起身冲出去，伸手想拉住阮茗雨，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领头的李冉身上时，却突然顿住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直冲心头，让她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阮茗雨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李妈才回过神，拽着阮茗雨往病房里走。

李冉也随即带着几名警员走了进来。

“姌小姐，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李冉率先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已经好多了，多谢李警官挂念，昨晚的事，也劳烦你和秦法医了。”姌诗琪轻声回应，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李冉摆了摆手，“不过我今天来，也确实有事想问问你。”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姌诗琪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刚毅，正是姌诗琪的父亲。

姌诗琪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是我爸……”

“阮小姐，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些私事要和姌小姐了解。”李冉转头看向阮茗雨。

阮茗雨立刻皱起眉，撇嘴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可以保证，她爸做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自然清楚这一点。”李冉语气平静，“但此事涉及姌小姐的隐私，就连我的同事，也只有邹警官可以留下。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请尊重她的隐私。”

“小雨，你先出去吧，我没事的。”姌诗琪也抬眼看向她，轻声劝说。

阮茗雨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姌诗琪坚定的眼神，终究没再坚持。

李妈见状，连忙拉着她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姌诗琪和两名警员，李冉才开口问道：“你父亲叫……姌占军，对吗？”

“嗯。”姌诗琪点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之前马来西亚的贩卖人口案，近期查到可能与青竹镇有关，而姌占军，是目前的第一嫌疑人。”李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姌诗琪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我们查阅了当年的失踪案记录，你的妹妹……”

“你们有她的消息了？”李冉的话还没说完，姌诗琪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急切，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李冉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据我们所知，当年的事，应该只有你最清楚。”

“既然李警官已经查过笔录，就该知道，我妹妹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姌诗琪的头又垂了下去，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笔录上写着，你们是错上了人贩子的车。”李冉追问，“但你当时的年纪，已经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可能没有防范意识。而且找到你的地方是祖安坡，离青竹镇并不算近。‘错上车’只是外界的说法，你心里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李警官，您这是在调查，还是在审讯？”姌诗琪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坚韧，“如果是审讯，我并没有触犯任何法律；如果是调查，当年的笔录已经写得很清楚——我和妹妹是被人下了药，半路才醒过来。您今天来，就是为了揭我的伤疤吗？倘若我父亲真的犯了法，你们尽可以拿着证据去抓他，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李冉见状，语气软了下来：“姌小姐，抱歉，是我说话方式不对。我没有要揭你伤疤的意思，今天来主要是替魏姐和秦法医来看看你，顺便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情况。魏姐总说我性子直，说话不经大脑，要是冲撞了你，还请你多担待。”

“我知道您和魏警官、秦法医都是好警察，我也很想找到妹妹，可是……”姌诗琪垂着眸，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懂。”李冉打断她，“我们会尽力调查的。既然你需要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她说着，把带来的一箱牛奶放在床边，转身带着警员离开了。

刚走到楼梯口，李冉就和守在那里的阮茗雨、李妈撞了个正着。

李妈不知在想什么，脚步没停，险些撞到李冉怀里。

阮茗雨连忙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是老妈子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