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为另一个男人而生的焦虑和心疼,鹿丸只觉得胸口那股酸涩的火焰“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氛围、转移她注意力的冲动,压倒了他一贯的“怕麻烦”原则。
“啧,那家伙命硬得很,死不了。”鹿丸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硬邦邦的味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语气有多冲,“日向家的柔拳和点穴术对自身经络的掌控力是顶级的,再加上你的医术,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他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掩盖自己翻腾的情绪,但听起来更像是带着情绪的断言。
汐终于察觉到了鹿丸语气中的不对劲。她微微一愣,抬起那双带着倦意和忧虑的眼眸,仔细地看向鹿丸。少年插着兜站在诊台边,侧着脸,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平时慵懒耷拉着的眼帘此刻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带着刺的疏离感,却清晰地传递着他的不快。
他在……生气?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状态不好让他担心了?还是因为……提到了宁次?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隐隐贴合直觉的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汐疲惫的心湖中荡开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一直觉得在木叶小强里最聪明的鹿丸应该始终对自己保持警觉和怀疑,这么多次的来往也不过是试探。
但现在看来,鹿丸他是不是……?
她看着鹿丸那副别扭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再看看他插在兜里、似乎攥得很紧的手……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连日担忧淹没的暖意,悄然爬上了心尖。
他这副样子……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诊所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药炉的“噗噗”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鹿丸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失控,他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菠萝头,试图找回平时的节奏。
“……那个,药还要熬很久?”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药炉上,“需要看着火吗?这种天气,炉火容易出问题。”
汐看着他这副努力找话题、笨拙地表达关心的样子,心底那点荒谬的暖意又扩大了一分。她压下唇边一丝几乎要溢出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一直看着,我用了特制的陶土药罐和控温符,能保持稳定的文火。只是隔段时间需要添一次水和检查一下药汁浓度。”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鹿丸君。”
这句平常的感谢,在此刻听在鹿丸耳朵里,却让他耳根莫名地有些发热。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在诊所里游移,就是不敢再直视汐的眼睛。那股汹涌的酸意似乎因为她的感谢而平息了一些,但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渴望却悄然滋生——他希望她此刻的焦虑和疲惫,能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别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那个……你脸色真的很差。”鹿丸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目光重新落回汐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强硬的意味,“不管是因为宁次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在这里硬撑。”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会儿,或者……吃点东西?”他想起了口袋里的姜糖。
汐看着鹿丸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带着点少年气的坚持,心底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连日来的担忧、处理宁次伤势的劳心劳力、以及刚才被鹿丸那别扭的“醋意”意外搅动的心绪,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顺从地点点头,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身体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说得对……是有点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停泊的小船。
看着她卸下防备、疲惫不堪的样子,鹿丸心中最后那点别扭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里面剩下三四颗琥珀色的姜糖,在油纸里散发着温暖熟悉的微辛气息。
他走到汐身边,动作有些笨拙地将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喏,”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带着点别扭的关心,“上次你给的姜糖,还剩下几颗。含一颗吧,能提提神,也……暖暖胃。”
汐睁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油纸包,又抬眼看向鹿丸。少年微微侧着脸,视线飘向窗外纷飞的雪,耳根似乎有点红,但那递出姜糖的手却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那姜糖是她自己做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但此刻,经由他的手递过来,仿佛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那不仅仅是糖,更像是他笨拙却真挚的心意,是他别扭的关心方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油纸包里拈起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姜糖,放进了嘴里。
温热的辛辣混合着麦芽糖的清甜和蜂蜜的醇香,立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股熟悉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着身体深处的寒意和疲惫。更暖的,是心口那处被触动的地方。
她含着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谢谢,鹿丸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鹿丸的心上,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很甜,也很暖。”
鹿丸看着汐闭目含糖、嘴角含笑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份沉重的忧虑似乎被这小小的甜意驱散了些许,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悄然填满了他的胸腔。窗外的风雪似乎也温柔了下来,药炉的“噗噗”声也变得悦耳。
他靠在诊台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休息,看着那点暖意慢慢回到她苍白的脸颊。
诊所里,药香氤氲,暖意融融。角落里那炉为宁次熬煮的药汁依旧在顽强地翻滚着,诉说着另一段沉重。但此刻,在这个飘雪的清晨,两颗年轻的心之间,却悄然滋生着一种与伤痛无关的、带着微辛回甘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