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并未因他的“窥视”而显出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她只是对花火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小心地结束了查克拉治疗,然后极其自然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如流水,不带丝毫宗家仆役常见的卑微。
她转身面向门口,目光依旧坦然落在宁次脸上,仿佛他站在这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日向宁次君?”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确认的询问。视线在他身上很自然地扫过,然后,那对紫银色的眼眸在他左臂靠近肩膀的旧衣料磨损处,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里,是昨日高强度体术训练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伤和肌肉轻微拉伤的痕迹,被衣物遮掩着,连他自己都快要忽略那份隐痛。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非不满,而是如同医者看到病患时那种专注的凝神。“你这里,”她抬手指了指宁次左肩对应的位置,目光再次迎上他略显错愕的眼睛,“是旧伤?还是新添的?”
日向宁次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比面对任何强敌时绷得更紧。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毫无遮掩地攫住了他。不是白眼那种洞察经络的能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穿透了所有外在标记、直达灵魂深处的“看见”。他的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如往常般说出“无碍”或者“不劳费心”之类疏离的话,那是最安全的屏障——却也会就此隔绝这不带任何偏见的、纯粹的好意。
客套的话语像卡在喉咙里的硬块,难以出口。
那双紫银色的眼睛还看着他,里面没有对宗家或分家的区别对待,没有对“天才”的审视,也没有对“工具”的漠然——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眼前一个可能受伤之人的询问。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甚至微微触碰到了粗糙的衣料下,那处旧伤隐隐传来的、熟悉的钝痛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微弱却顽固地撕扯着他习惯性的缄默。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承认一句“是训练留下的”。
少女等了几秒,见宁次只是沉默地僵立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她微微颔首,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异常温和的弧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
“下次受伤了,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回廊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忍着。我叫药师汐,我的医馆就在那个方向,离日向宅不远。”
说完,她再次对宁次轻轻点了点头,那目光在他额头的护额上并未多停留一秒,仿佛那深色的布料与寻常头饰无异,又仿佛那护额之下没有象征耻辱与臣服的笼中鸟咒印。
随即,她自然地转过身,重新跪坐回花火身边。她的注意力已然完全回到了眼前的小病人身上,那份专注的温柔没有丝毫转移或减少,仿佛方才与宁次那短暂的交集,不过是诊疗间隙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插曲。
药师汐。
宁次在心中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回廊里,之前弥漫的、属于药草和消毒水的微凉气息,似乎正被另一种更为清新、带着春日泥土与嫩芽气息的淡淡草木芬芳悄然取代——那是药师汐身上残留的查克拉气息,温和而充满生机。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柄入鞘的刀,左手却无意识地抬起,指尖隔着粗糙的深色衣料,紧紧按住了左肩下方那块旧伤的位置。
指腹下,是训练过度留下的、早已习惯的隐痛,像一道烙印在血肉里的陈旧年轮。然而此刻,这熟悉的钝痛感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搏动,仿佛沉寂的冰层深处,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骤然裂开一道前所未有的细缝。
也许……他可以去看看,那个药师汐的诊所。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起,带着一种近乎僭越的试探性。不是为了疗伤——这点小痛他早已习惯——或许,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那穿透一切藩篱的、紫银色眼眸中的光,是否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