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纯白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看着药师汐,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无比真挚的呼唤:“汐姐姐……谢谢……谢谢你……”
那声“汐姐姐”,带着雏田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药师汐看着雏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感激和依恋,紫银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种将家人视为一切的眼神……她又何尝没有?
不愧是世界天生的正派、主角。这种无条件信赖别人的、为一点举手之劳而轻易感激的、几乎愚蠢的美德。
——更印照出药师汐的躯壳里、属于雨音的污秽。
真是抱歉呐,欺骗天真的、善良的你们。
这种负罪感,怎么能存在于身为反派、骗子、卧底的自己呢?
感觉有点糟糕。
汐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略带疏离的医者面具,但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职责所在。雏田也请保重自己,你看起来也需要休息。”她顿了顿,补充道,“花火小姐后续的调养方案,我会拟好送来。”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雏田颤抖着伸出的、想要抓住她衣袖的手。
雏田的手指冰冷,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紧紧攥住了药师汐微凉的袖口,如同抓住了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和依靠。
药师汐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属于日向宗家大小姐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雏田那充满全然信任和依赖的纯白眼眸。
她紫银色的眼底,那潭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无声地涌动了一下,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又似乎掺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不属于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波动。
最终,她只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医者安抚意味的力道,拍了拍雏田冰冷的手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如同叹息,消散在弥漫着药味和雨气的房间里。
雏田感受着手背上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触碰,看着药师汐沉静的侧脸,心中那名为“依赖”的藤蔓,终于彻底缠绕上了心脏的最深处,根须深深扎入。
她不知道,这株藤蔓缠绕的,究竟是救命的良木,还是致命的毒树。她只知道,此刻,唯有这株藤蔓能支撑她不被绝望的深渊吞噬。而药师汐,便是这株藤蔓唯一的根与源。
.
花火重病被药师汐治疗救回后,她已经脱离了危险,进入平稳的恢复期。
这几天,雏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花火床边。巨大的担忧卸下后,是极度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深夜,花火沉沉睡去,雏田却毫无睡意,心中充满了对药师汐的无限感激和后怕。她悄悄离开花火的房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再次走向汐之诊所。诊所里一片漆黑,门却虚掩着。
雏田犹豫着推门进去,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药师汐竟直接伏在诊疗室的桌子上睡着了。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一本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复杂符号和经络图的笔记上——显然,为了救治花火和后续的调理方案,她透支了自己的精力。
雏田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一股强烈的心疼、愧疚和想要守护的冲动涌了上来。
雏田放轻脚步,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般靠近。她拿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一条薄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轻轻盖在汐的肩上。
就在毯子落下的瞬间,汐似乎被惊动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雏田吓得立刻缩回手,心脏狂跳。
但汐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声,如同梦呓。
雏田只隐约听见了类似“南”的发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模糊而柔软的语调,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脆弱感,瞬间击中了雏田的心。
月光下,汐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面具,显得格外纯净而……易碎。
雏田的心跳如擂鼓,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和保护欲在她胸腔里疯狂滋长。
她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规矩,忘记了羞怯,鬼使神差而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在距离汐微蹙的眉心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
她能清晰地闻到汐身上清苦的药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疲惫味道。她纯白的眼眸深深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中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慕与痴迷。她多么想……多么想吻去那眉间的微蹙,多么想守护这份难得的脆弱……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
雏田的脸顿时通红,耳朵烫得几乎要冒烟。可这暧昧而越界的想法却怎么也无法移除。
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这份脆弱美丽的强烈欲望,如同藤蔓上的尖刺,深深扎入了她的心脏,留下名为“深爱”的印记。
最终,她只是用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汐的轮廓,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黎明的微光开始渗入窗棂。
当她悄然离开时,那份想要守护汐、想要靠近汐的渴望,已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