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给你打过电话的,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坚持要留下它,这匹马就不会安乐死了。”老板娘的话带着惋惜,“也是赶巧,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它和你没什么缘分,你之前付的钱不会扣掉,毕竟责任在我们这边,如果你有挑中的马可以再选一匹,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流程走。”
“可我不想再养别的马了。”
阿纳尔眉心压低,无声地垂视时嘴角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明明没有变天,江樾却觉得心里莫名翻涌进一股风,把他的心都吹凉了。
这件事,他自觉有责任,如果不是按掉了电话,兴许这匹小马还有的救,即使后续结果可能不太好,但总不会至于连心爱的小马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就被人轻易做了决定。
足足半分钟,江樾仿佛幻视自己成了苛待审判的犯人。
“小羊。”
滞涩开口:“只要你想要,我们可以重新···”
“早点休息,”阿纳尔表情微微松动,打断了未说完的话,回过神来眸子对着他,艰难笑了笑:“明天几点出发?我来送你。”
江樾迟滞了几秒:“下午三点。你要现在回家吗?路程不短,我开车送你。”
“不用,太折腾了,开了一天车你也挺累的,刚加完的油留着路上用,我之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没什么事。”阿纳尔把行李帮他拿到楼上,关门时转过身叮嘱,“别胡思乱想,睡个好觉。”
原本计划的留恋和温存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得措手不及,困意袭来很慢,几乎和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江樾当晚被敞窗飘来的草籽夜风吹得极为不适应。
睁眼闭眼溜走的每一秒时间都和煎熬有关,不舍,难过还有沮丧,第一次混杂完整的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暮色黑沉,江樾翻身坐起。
没有开灯,烟燃着的瞬间,星星点点的橘焰在室内闪动,风凉又干燥,焦得他睡不着。
“按照礼节,我们通常会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哈达,以表祝福。”
昨日疾驰的越野车前,阿纳尔将一条蓝色的哈达从后颈绕到江樾的脖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Тэнгэривээхболтугай”(长生天保佑你)
阿纳尔侧身对着太阳,被遮挡的半边脸映在光线之下,面容平和:“Safiri Salama.”(愿你旅途平坦,安全抵达)
“wunsi qimai gan.”(吻你)
江樾呼吸骤停,不合时宜地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蒙语,只能干巴巴地问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阿纳尔笑了笑,只是简短的说:“路上不要开太快,注意安全,犯困就停下来歇会,少抽烟。”
“就没别的了?”江樾直直盯着他看。
“嗯,再见。”
江樾忽的憋起一股火,心脏酸涩委屈,又堵得慌:“我不是慈善家,你上了我的车还下得去吗?”
他把手机屏幕划开,赌气转账过去:“你的导游费。”
阿纳尔低头看了眼,数额有点多,他叹口气转回一部分:“太多了,我做导游没那么黑心。”
江樾长按指示退回去:“给奶奶买药。”
手机下锁,他岔过话题,本能不想含混着情绪走。
“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怪我?我都接受,但你总得给我个补过的机会。”他沉缓地说,“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呼伦贝尔的天色蔚蓝,头顶云飘得很快,阿纳尔的声音拖欠很久传过来:“我没有怪过你,只是需要时间想明白和自我修复,之前和你说过,不是要分手的意思,但现在时间还太短,可以等你以后想好再做决定。”
“有什么想好的,我接受我们分开的事实,但你得保证,让我能联系得到你。”
“好,我保证。”阿纳尔笑着点头答应,“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到了说一声。”
车门关闭落锁,车窗落下,发动机启动,看着后视镜倒退的熟悉的脸,周遭的风景一寸寸流线缩小,越野畅梭在路上,江樾却没由来心脏一阵阵紧缩,眼角发涩。
“你喜欢我吗?”
阿纳尔直直立在原地看他,江樾脑中对话始终停留在临行前的那一句。
“我像爱草原那样爱你。”
那时他什么想法呢?
江樾猜测却是俩人会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哪怕是不确定,包括可能面临未知的凄苦。
他看阿纳尔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两人返程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去看阿尔山的夏景,虽然错过,但并不那么遗憾,因为貌似冬天时候的景色更加别具特色。
阿纳尔告诉过他冬季的阿尔山更好看,但江樾想了很久,却更想带他去看苏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