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醒目的帐篷如同纸片一样被洪流卷入,很快消失不见。
所有没撤离的人包括物品全都被裹挟着冲向河流下游更远的地方。
巨大的嗡鸣声让江樾大脑一片空白,阿纳尔动作已经快了一步,猛地推开车门,顶着强劲的气流顺着路基旁边的陡坡走下去。
那里似乎是露营点靠后一点的高地,江樾看到洪峰边缘有挣扎的人影,也跟着冲了下去。
雨点打在身上冰冷刺骨,阿纳尔躲过洪峰惊险的正面冲击,冲向一块高出河滩几米的高地,那里有两个大学生正死死抱着裸露的树根,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洪水里。
水位在持续上涨,暴雨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视野极差,到处是哗啦啦的水声和惊惧的哭喊。
阿纳尔冒险靠近树边,伸手想抓住早上见到的那个年轻妈妈的手,结果下一瞬间一股流速更快的次级洪流夹杂着大根断木顺着一个弯道冲撞而出,猛地撞向阿纳尔位置的边缘。
“小心----”江樾不管不顾地扯嗓子大喊,踉跄着想奔过来。
手还没抓到,阿纳尔只觉得一股冲力直接撞到后腰上,脚下一滑站立不稳,整个人只来得及在没顶之前,用尽力气把那个已经半抓到他手里的年轻妈妈奋力向江樾所在的高地边上一推。
最后的声音瞬间被吞没,江樾没来得及冲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急流里翻滚了两圈,头勉强浮出水面一次,手臂用尽全力在划,但下一秒就被卷入更深的地方,瞬间不见踪影。
“阿纳尔---”
江樾手脚冰凉,全身血液仿佛一瞬凝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整个人如一座雕像呆在原地。
消防车随后前来,救援队的车辆闪烁着警灯,专业的救援人员穿着救生衣在河道搜索,用喇叭反复喊话。
“找到剩余的幸存者!”
江樾猛地抬头望去,目光四处搜寻,那几个大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都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雨篷里安顿下来,好几个人都在,除了阿纳尔。
心脏猛地抽紧,他冲到最近的救援队旁边,声音喑哑到说不出话,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还有一个人没找到!”
救生员看到江樾急切的表情严肃摇了摇头:“目前这片区域还没有发现新的生还者,你先别急,我们正在全力搜救,水流急,冲下去的可能也很大。”
“你先冷静一下,这样下去会干扰救援,我们马上过去。”
旁边每一次对讲机里出现“下游地点未发现”这样的字眼,江樾都感觉好像被榔头钝击了一遍,被救下来的人都在低啜着感激,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个救生员声音紧绷着喊出:“发现有生命迹象,这边有人!”
从水下捞起来的阿纳尔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双眼紧闭,身体冷得吓人,江樾跟在旁边看救援医生进行初步救护,再没有平时矜贵整洁的样子,几乎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纳尔,你应我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救护车,车里空间逼仄,警笛声划破了死寂的河流滩地,江樾握着阿纳尔冰凉的手,脑中的弦绷得死紧。
即使在这样的奋力营救当中,仍有两人遇难,新闻里还在持续播报着洪水的详情,这次在过去的六十年当中,内蒙古是第一次遇到最大的降雨量。
“应内蒙古防指请求,国家防控总办公室会同国家粮食物资储备局支持内蒙古做好防汛救灾工作。”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江樾脑子里昏沉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色僵冷,沉默了许久,他倏地探身,几乎半趴在病床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身体在经历惊险后极度疲乏,但精神上依旧焦虑地不敢沉睡过去,整宿没睡,江樾眼里遍布了红血丝。
江樾神经末梢在这种时候异常敏感,哪怕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让他抬起头再确认一次。
记不得看了几遍,江樾隐隐昏睡过去的时候,突地惊醒过来。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床上的人有了反应。
覆盖在氧气面罩下的眼睑艰难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樾的眼睛很快的收缩了一下。
所有压抑的情感、后怕以及失而复得的惊喜混合在一起,倾泻而出。
床上苍白的脸上无声地做出了个口型。
江樾一颗心终于落地,他笑骂了一句,松了口气。
小没良心的,吓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