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他见阿纳尔小口嘬着杯子里的液体,眨了眨眼扭头问:“你喝的什么?”
阿纳尔把保温杯递近了给他看:“喏,奶茶。”
“正经锅茶是要加入炒米和肉干慢慢煮的,只不过现在条件欠缺,所以对付一下。”
江樾口有点渴,犹豫了半天:“给我匀点儿。”
“你不是喝不惯吗,还是别为难你了。”阿纳尔挑了挑眉惊讶道。
之前江樾确实喝不太惯,但现在置身暖融融的车里,他忽然很想再次尝试一下。
“人也不是生来就习惯某样东西的,总要有个过程,这回不算你强迫,我想在回去之前记住这个味道。”
“行。”阿纳尔也没问他要不要单独倒进杯子里,直接整个塞到他手心,让他吹着晾一下,小心烫。
江樾自己也没想起来还有洁癖这回事,似乎已经离他有段时间了,他简单地把这种现象归结为面对大自然时的返璞归真,不拘小节。
热乎乎的奶茶滚入喉咙,江樾舌尖咂了咂,细细品味。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又喝了几口,他舔了舔唇上的水渍,评价:“还可以。”
“真的?”
“嗯。”江樾点点头,不作声地盯着他看,“其实挺好喝的。”
雨在后面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是催眠曲,一时半会看着不能停。
江樾还在遗憾可能看不到落日的情况,阿纳尔已经把车座放平了,心态极强。
“那就先休息一下吧,没准醒来雨就停了。”
“雨声太大了,睡不着。”
阿纳尔侧过身对着他:“那就聊聊天吧。”
“聊什么?”
阿纳尔顿了下,声音轻飘飘的像朵云:“聊什么都行,你讲,我就听。”
江樾颔首,也把另一侧的座椅放平,和阿纳尔面对着面,想了半天无从说起,只能最后憋了句。
“阿纳尔,找个机会来杭州吧,你陪我看草原,我带你看江南烟雨。”
“好啊,不过我去了真不是给你当小工的?别把我卖了就行。”阿纳尔还记得很久之前江樾说的话,玩笑的调侃了句。
“现在不太舍得,不划算,还是自己用着省心。”
“感谢江老板手下留情。”阿纳尔闭着眼笑,有点要睡过去的意思,“难得您有点良心。”
江樾打马虎眼似的纠结,他感觉现在和阿纳尔的状态有种毛玻璃似的模糊,说不清也想不到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一切都是他的主观臆想,人家不过是借着话赶话顺水推舟而已。
但他一点也不想承认是自己单方面想多了,这样起码在离开呼伦贝尔之前,他还能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个美好的念想,不会在剩下的半途当中彻底道心破碎。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纳尔眼皮滚了滚,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有。”
没有迟疑。
一颗石子丢进湖水,江樾话头卡在喉咙里,没等再问后续的内容,再看阿纳尔,眼睛又重新闭上,呼吸放慢,似乎真的睡着了。
江樾心里无声叹气,思维混乱跟着闭眼,脑中不同的念头出现了几百次,最后不知不觉的,大概真是雨声有催眠的效果,迷糊中真就那么睡了过去。
江樾是被摇醒的,睁开眼外面已经天晴了,暖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被关闭,他惺忪着眼从车里下来。
路面还湿着,雨应该是刚停不久,带着泥土青草的味道和凉风一起翻涌着吹过来,脑子瞬间清醒几分。
卡线和云层半空的衔接处,一道拱桥形状的彩虹升起来,和课本上写的一模一样,标准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尚未完全消失的太阳透过灰白的云层散射出金光,两侧草原没有尽头,江樾站在车的挡风玻璃前,无声望着远处半露出的阳光,直到眼睛微微泛酸。
“江樾,想看马卡龙色的落日吗?我带你去看。”
江樾迟疑,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说:“可是太阳现在快落山了吧,等到云层彻底散开,它应该也要消失了。”
“那我们就快点,赶在它落下去前,没准能见到呢。”
“怎么快?”
“跑起来试试啊!”
“你在开玩笑吗,人怎么可能追得上太阳的速度呢?”
阿纳尔已经朝他伸出手来,安静地看着他,笑着回答:“说不准啊,草原的太阳和别的地方都不同,它应该和你一样,在你等待它之前,也许它也在等你。”
“所以,要走吗?”
江樾鬼使神差牵住了那只手,整个人被带着跑进雨后的风里,耳旁涌进大量高频率的鼓噪,风声、奔跑声、包括心跳的震动声,阿纳尔一只手做喇叭状朝远大处喊了句什么。
灵魂随着奔跑一起出窍,江樾觉得那些回声是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和他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却又如此强烈。
看着两人紧贴的掌心,江樾心想,他本身不是一个热烈的人,所以总期待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而阿纳尔就是那场雨。
江樾记不清他们到底跑了多久,只知道两人到最后都跑不动的时候,一起弯着腰歇气,再抬头,天际的灰白已经被染成了温柔的粉紫色,融合的边缘像是被打翻的涂料,果真是明亮的马卡龙色。
阿纳尔站在身侧对着他笑,简直温柔的要命。
“你追上落日了,恭喜你,拥有了草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