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樾感觉自己的心也偏移了三分。
不知是留给远处河山的云雾,还是站在里面的人。
车载定位目的地调至黑山头镇,阿纳尔提议从国道331出发冲卡。
这道中俄边境公路途设九卡、七卡和五卡,全长共409公里,据说被称为最美的草原边境路。
天空蔚蓝无云,江樾没再让阿纳尔当司机,两人在一处暂停点交换驾驶身份。
快到九卡的时候,一直猫缩在副驾驶座的阿纳尔坐直了腰,从随行包里掏出一支墨镜,对着后视镜随意抓了抓造型,架在了耳后。
原本瘦窄白净的脸上被墨镜遮挡住快一半的面积,阿纳尔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野性和不羁,温柔的桃花眼藏在镜后,平白增添了丝洒脱和随意。
江樾抬头瞥了眼头顶的车镜,辨认不清阿纳尔视线的方向,只能看到他肩膀微微侧到车窗那边,他以为是在看风景。
于是他偏头,任由目光在对方身上放肆地停留了一会儿。
旁边突然一声轻笑拖长了荡过来。
“江老板,开车要专心哦。”
被当场抓包,江樾语塞了片刻,接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我是看你睡没睡着。”
“没睡着呢。”
“哦,”江樾舌头打结,憋了半天,说出句,“一个人开车没动静容易犯困,我想放首歌听听。”
“好啊。”阿纳尔从严实的外套中探出脑袋,指尖在控制台的屏幕上轻点几下,问:“想听什么类型的?”
“都可以,不挑,我平时不怎么听音乐。”
“那放首蒙语的吧,既然要走草原,就来点接地气的。”
是一首乌兰巴托的夜,很经典,但江樾不怎么接触过,所以欠缺了解,只觉得旋律很舒缓,和路上的景色很协调。
音量调大了点,悠缓的声调传来,江樾的记忆又回到了莫尔格勒河,阿纳尔带他骑马的经历,心里多了些琐碎模糊的感觉。
“内蒙人的手机铃声就和草原有关,从小到大几个铃声换来换去,每次打电话的时候放在耳边听,总有种没人接的焦虑。”
说着,经过九卡,车停在路边安全的地方,放眼望去,乌兰山的形状像一幅放大的太极八卦图,额尔古纳河转流的地方仿佛一把弯刀,河流盘旋的地方成了未合拢的蓝丝带。
旷寂的天幕之下,静看云卷云舒,江樾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卡线的日落很美,天气预告显示无雨,如果我们赶得巧,你能看到马卡龙色的黄昏。”
“从杭州到呼伦贝尔,我途径很多次的黄昏,但没有哪次比现在更期待。”
江樾照旧留下一张全景图,他发觉内蒙古的云也很好看,于是又开始拍云。
“到临走之前,如果时间充足,我想拍满99张云图,回去放在另一台相机旁边。”
“为什么是99张?”阿纳尔问。
“取个好意头的谐音,长长久久。”
江樾默念,他很想和阿纳尔长长久久,和草原上的时间一同变慢,阿纳尔像草原上的风和云,生来就是要飘散在草原的各处,但他想把这缕风,这朵云定格在自己的镜头里,收拢在掌心里。
他伸出手去,感知那风和云。
好像自己也真的变成了造物者的一部分。
一时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开始有节拍的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