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此刻正好洒在那片单薄的的肩膀上,就连脸庞也被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江樾仰起头,眼睛用力眨了眨,于是就从那片光晕里分辨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眉间眼角映满了红彤彤的碎金。
那一瞬间,江樾甚至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幅油画里,希腊神话中的神祇朝他招手,头顶镀了光,引他回家。
隔着这一道戳不破的光,虚幻与真实交叠难以分清。
然后,顺着本能的意愿。
他走进了光里。
“你终于回来了,不然煮好的饭都凉了,等你洗过手我再炒菜吧。”阿纳尔说着,才看到他身后跟了条小黄狗,忍不住蹲下逗它,“诶你身后怎么还跟着小狗啊,嘬嘬嘬,快过来,给你吃点好东西。”
旅馆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两人住的属于那种带厨卫的小房间,阿纳尔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兜蔬菜,还有一袋黑黢黢的东西,他从里面食指捏起一只正在蠕动的黑棕色活物,放到小黄狗面前。
小黄狗用力嗅了嗅,拿爪子扒拉了几下,风卷残云消灭在嘴里,跟吃了块跳跳糖似的,活蹦乱跳。
江樾皱皱眉:“你给它吃的什么东西?”
“蚕蛹啊。”
“给狗吃了可就不许再给我吃了。”江樾一听就犯晕,摆手连连拒绝。
从小到大,他最怕吃这种小虫子了。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你试试嘛,我做的味道很有保障。”
“不!”
“真的不?”
“确定肯定,不吃。”
“那好吧。”阿纳尔钻进厨房,过了会儿在门口探出头,“我只做这一道菜的哦,真的不吃吗,我亲手做的也不?”
江樾默然点头。
“你这个冷漠的男人。”阿纳尔泄气了把身子缩回去,很快噼里啪啦的油爆香声音响起,带着辣椒的香味,一同顺着烟囱飘到外面。
说是只做一道菜,但饭桌上还是备了盘青菜,水灵灵的细杆菜叶被炒蔫了耷拉在碗里,应该是刚从哪个田地里现拔出来的,旁边醒目的一盘黑咕隆咚的虫子显然已经翘辫子升天,被炸得焦香酥脆。
青菜可口,江樾始终没动旁边盘子一下。
阿纳尔闷着头吃饭,期间没说一句话,江樾觉得有些不适应,放下筷子偷偷瞄他,只能看见阿纳尔的后脑勺,随着低头的动作露出一块毛茸茸的头顶,吭哧吭哧埋头认真苦吃,让他想起了刚才送他回家的小黄狗。
盯着那坨黑扁扁的虫子沉默了半晌,江樾拿起筷子,慢吞吞夹了一块,在阿纳尔抬头注视的目光下,放进了嘴里。
闭眼,屏住呼吸,快速咀嚼。
“怎么样,好吃吗?”阿纳尔眼睛亮晶晶的,冲着他轻眨。
那句不好吃就堵在了喉咙里,带着涩辣吞咽了下去。
握在膝盖的手悄悄攥紧,毕竟做得那么辛苦。
夸奖两句总没什么,况且,只要他一想到对方可怜唧唧的表情,就浑身不舒坦,无法讲出打击的话。
不是很想看小羊委屈。
“挺好吃的,你很有厨艺天分。” 江樾缓了缓,克制地开口。
“真的?那这盘都归你了,它蛋白质很丰富的,你正好多吃点补补。”
“···那倒也不必。”江樾硬着头皮,“我是说我早就恢复了,你也多吃点。”
“那怎么可以,不要客气啊。”
“没有没有,没客气。”
对面迅速递过来一块,上面覆盖着油亮的颜色,抵在江樾嘴边。
阿纳尔一只手虚虚托在下面,笑眯眯瞅着他。
两人相隔得很近,几乎凑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江樾就那么张口吃掉了这只蚕蛹。
视线过近,许是刚吃过辣椒的缘故,阿纳尔整个嘴唇泛着红润的光泽,显得微微肿起,他轻轻皱眉低笑,江樾却感觉到时间有些凝固,不知是热的还是辣的,全身像被热流席卷,烘烤得有些呼吸急促。
直到口中的辣味蔓延,江樾眉头一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噗嗤------”
半天推拒,阿纳尔忍得辛苦,终于爆发出笑声。
倒了杯水递给他,江樾狂饮几大口,歇过气来。
心跳剧烈颤动。
“不好吃就不好吃嘛,只是想让你尝试一下新的东西,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江樾目光扫到地面上,垂眸,许久抬起头。
“不好吃。”他诚实回答。
接着补充了句:“但因为是你做的,所以我愿意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