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只是简单客套一下,江樾还在犹豫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阿纳尔却已经答应,痛快利落。
把车上的东西都卸道屋里后,他才来得及问他:“你怎么就那么答应了啊,没准人家大叔就是随口一说,你这顺坡下驴反倒让人家不好准备。”
“江樾,你社恐啊?”
“不是社恐的事儿,就是觉得不相识的人刚见面就在一起吃饭,不是很对劲。”
阿纳尔坐下托腮思考:“可是这里不一样啊,如果我们当场拒绝的话,反而才是不好,人与人之间开始产生交集,很多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就好像你和我之间,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当地人和游客的关系。”
“你完全不用顾虑太多,哪怕知道其实和这个人之间不过是短暂的接触,也明知道对方可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销声匿迹,就像坐公交车,总会有不断的人上车下车,你不需要思考上一段同行的人下车后会怎么样,也没必要觉得下一段自己会不会下车,只要享受当下同行的时间就好了,因为人就是由很多回忆组成的。”
“这样吗?”
江樾沉默片刻,没再继续和阿纳尔纠结这个社不社恐的问题,把行李箱的物品依次摆放出来后,他发现整栋小楼的通风条件不错,基本的设施也有,虽然不像酒店里那么服务齐全,但很有生活气息。
饭点之前,两人提着道上买的水果下楼,大叔在厨房里给山菌焯水,没有隔间的门,在整座站点稍显逼仄的空间里,连通着休息区域。
一台电视机,一张单人小床,还有书桌,上面零散摆着几本书,都是有关防火和林业知识的。
饭菜很丰富,野山芹炖豆腐,山药炒野菌,红烧白鲢鱼,还有一道凉拌西红柿,米饭煮的火候刚好,粒粒弹牙吃起来软硬适中,还散发着一股纯正的米香。
饭桌上大叔介绍起山里的物产如数家珍,这个地方的人会赶在夏秋之际上山采东西卖掉换钱,早上很早就要起来,骑着摩托车穿过几座山,瞄准相应的位置一采集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来。
阿纳尔吃得很满足,对面前最近的那盘野山菌赞不绝口,江樾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耐不住阿纳尔一个劲儿给他夹菜,于是被带动的多吃了半碗饭。
大叔看阿纳尔吃得开心,笑着邀请这几天一起去山上采集山珍,阿纳尔摆摆手拒绝了,和他解释两人来的目的地,并不打算停留很久。
出来的每一天都要算入行程内,他不想耽误江樾的时间。
说着说着,经不住这个年纪的聊天惯例,俩人被问到各自的感情状况,都是不约而同地摇头。
“这么帅的一小伙儿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啊?”大叔一脸不可置信,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姑娘追总是有的吧。”
阿纳尔用抽纸擦了擦嘴,唇瓣用力抹了几下,很快充血泛红。
他语气随意:“在服务区公路边拍照的时候,帮拍全家福的阿姨非说要给我介绍她侄女,让我把拍好的照片传给她,加微信说好以后来呼伦贝尔找我玩,结果后来真的来了,她在路上遇见同一个城市来旅游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搭伴旅行,回去没多久就结婚了。”
“那真是缘分使然。”大叔接过话说, “所以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合得来,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最好生活在同一个地域,不然异地恋也是容易分开的,时间和距离,两样东西少一样就容易走不到一块儿。”
江樾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扭头看向阿纳尔,稍微不认同:“可要真因为这两样东西就能隔阂分开的话,这种感情也没有多真挚。”
阿纳尔察觉了他的目光,跟着点点头:“有道理,但假使相隔千里远,时间一久,再熟悉的人也会变得不熟悉,而不熟悉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在心里的重要性没那么强烈了。”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离得越远,时间越久,就越想念对方。”
阿纳尔愣了一下,思忖半天评价道:“江樾,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嘛。”
说完频频点头,似乎是在觉得自己的判断力很强,又补充了句:“以后谁跟了你,应该过得不差。”
大叔跟着搭腔:“是啊,小姑娘都喜欢会疼人的。”
小姑娘···江樾思绪停滞下来。
他不是没接触过小姑娘,但最后都是以各种理由草率分开,没正儿八经交过一个女朋友。
手指摩挲着杯壁陷入思考,不由反思怀疑。
可在和阿纳尔相识后,他就没往这方面想过,甚至觉得偶尔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不是很具体,但总缺少一份不属于同性间正常接触的自在。
一个念头倏地闪出来,江樾下颌一僵,嘴角微张无法闭合。
总该不会···
不能吧。
江樾下意识否定,但反复验证中也没能搞清楚到底自己为什么反应失常,如果一切追根溯源,问题的答案将呼之欲出。
阿纳尔在一边继续交谈,大叔得知他是本地人,还是少数民族,已经开始给他介绍自家闺女了。
而那只平常蹦跶欢实的小羊也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就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大有合适的机会就能相看的势头。
“他···还不太合适。”
俩人一齐看他,大叔问:“哪里不合适?”
江樾食指敲了敲侧脸:“还没读完书呢。”
阿纳尔:“啊?我大学毕······”
“那确实挺小的。”大叔了然,颇为认同,“年轻人还是以读书为重,以后能走得更远。”
江樾忽视了头顶那双疑问的眼睛,低头慢慢啜饮杯子里的水,碎发挡住了耳根,他觉得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