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地下水道。”
“是一个小工程,但上头没批,一直没能实施。”
沈檀姝:“地下水道?”她重新观察起这片荒地。
地势比河堤高些,土地紧实坚硬,这也是无人在此耕种的原因。
如果真的在底下挖出水道,那就真变成河谷了。
此地就变成了湘山的储水池。
沈檀姝:“挺好的,为何没实施?”
李灵运难得浮现起难堪,沈檀姝不知道他在为谁难堪.....
最后他平静开口:“国库没银子。”
沈檀姝点点头,说到底这里只是京郊,只有一小部分百姓。
李灵运望向远方,嗤笑一声,又重新开口:“呵呵,老夫这个年纪了,也还爱说谎。”
“其实,那时雍王殿下采取了另一个方案。”
“在下游建了一个水坝......呵呵呵呵,在那么窄的地方建水坝......”
沈檀姝倒是听说了这个堤坝,是在京郊和京都之间。
李灵运冷声评价:“都是一群被钱权压得连骨头都不剩的人。”
他低低道:“骨头都没了,更别说良心了.......”
沈檀姝没听清他最后的话:“嗯?”
李灵运不欲再谈,转而讲到其他:“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沈檀姝转头望向宽阔的荒野:“挺好的。”
“把水引过去,说不定这里就能变成沃田。”
李灵运欣喜点头,仿佛找到了知己。
他直白道出来意:“你替老头子完成这个未尽的心愿,如何?”
沈檀姝瞪大双眼:......难评。
她咽了咽口水:“老大人,你也爱白天做梦吗?”
她是什么人,一个工部的官老爷都没办法,她能怎么完成?
真是,人老了,脑子也锈了。
李灵运肃穆着脸。
沈檀姝见他不是开玩笑,连忙正色拒绝:“老大人,先不论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现在忙着湘水行的事,没有时间精力去做这个。”
她为难开口:“再者,我也没有多余的银子了。”预算是真的不够,她建湘水行的的材料都用得扣扣搜搜的。
想缓和气氛,她嬉皮笑脸道:“您提出的,六十多岁还是拼的年纪,您去完成自然是最好的——”
她滑不溜秋的,连个态度都摆不出来。
李灵运绷着脸,冷声打断:“要是我老头子身子骨还好着,谁要来求你?”
“沈檀姝,做人要心怀天下,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还没赚到钱就满身铜臭了。”
沈檀姝的心被扎了一刀。
他怎么能骂她没挣到钱呢?
沈檀姝委婉道:“老大人,达则兼济天下,您看我现在“达”了吗?”
李灵运指着她颤颤巍巍说不出话:“你……你,哎!”
不多时便冷脸甩袖离开。
两人闹得不太愉快。
沈檀姝独自一人留在河堤上吹风。
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袖……但吹不起她跌落谷底的情绪。
-
沈檀姝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好了。
熟悉的饭菜味道一阵阵从屋里传来,沈檀姝喊了声娘,刘三花在里头应了。
她心情不错,对沈檀姝这么晚回来没说什么。
今天的饭菜像往年一样丰盛。
刘三花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念念碎碎道:“快吃,今年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湘水行早点建成,让我们加早早挣到钱。”
沈檀姝给面子,一口吞了。
酱香在嘴里迸发,她舒服得闭上眼享受。
两人开始正常吃饭。
“娘,你种地种了这么多年,你见过这里遭洪水吗?”
刘三花:“嗯?咋突然问道这个,让我想想。”
“嗯......怀你那年有过一次,当时村子都被从冲没了。”
“现在住的这房子还是你一两岁时刚建起来的。”
刘三花嚼着嘴里的饭菜,思索着当时的情景:“你碰上好时候了,出生之后老天开眼,没再遭过洪水.......”
那年她怀着孩子光着脚,勉强捡回一条命,就这么看着遍地饿殍.......
“在那之后就没再有过洪水,顶多就是周围两条河漫出水来......偶尔一年粮食收成不少。”
给女儿又夹了两块肉,低头扒饭,模糊不清道:“你说也是奇怪,这条湘水养活了多少粮食,养活了多少人,十几年来,十里八乡的小孩谁没一头栽进去游过泳?”
“但它十几年前又卷走了不少人的性命。”
刘三花神神叨叨的:“难道是命里如此,它养活了这么多人,也能把养活的人命收回去.......叫啥?”
沈檀姝连忙叫停,生怕她又拐到鬼神杜撰上,“娘,你说得怪恐怖的,别说了,我害怕。”
刘三花白了她一眼。
说起别的来:“李大人找你?咋不叫他过来吃顿饭?一点礼数都没有。”
沈檀姝:.......她倒是想叫啊,现在人能答应吗?
倒是又想起他的话。
“娘,你去过这附近的堤坝吗?就在我们村附近,沿着小湘水河走一段应该就见着了。”
刘三花点头:“见过,应该之前那场洪水之后建起来,你爹还过去帮过工.......”
沈檀姝托着下巴问道:“那有用吗?”
刘三花不懂那些,指了指北边:“上面督办的,怎么会没用。”
沈檀姝埋头继续吃。
有用吗?可能对京都的百姓有用吧。
刘三花一向吃饭快,她吃完之后之后催促沈檀姝:“快吃,得去给你爹上柱香。”
“我也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