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靠近,沈檀姝后知后觉感到恐惧,心猛地狂跳,脑海里自动排演起后果......
她慌乱观察四周,想找一个临时躲的地方。
最后慌慌张张地躲在屏风后,在把衣角收好之后,来人踏进。
萧原弛负手而立,像豹子一样的眼睛扫视这一片狼藉。
小儿子被捞了起来,摊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万分狼狈。
病怏怏的儿子连衣角都没乱,直挺挺站在风雪之下,身体瘦弱但平添几分风骨。
萧远驰诧异地看向从未亲近过的儿子,眼神里带着几丝兴味。
“阿樾?发生何事?”
低沉又极具威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爹!有人欺负我,把我拖着往池子里扔!”
“爹,都是他,你罚他!”
小孩扒住萧原弛的衣角,声泪俱下:“肯定是萧樾命令那些丫鬟把我丢进去的。”
“我把那人的手刮伤了,爹,你帮我找她出来,杀了她!”
萧原弛平静地把人踹开。
“爹!”
“糊涂东西,天天喊打喊杀。”
“那是你长兄,哑巴了不知道叫人?”
萧原弛漫不经心,通身一股肃杀的压迫吓得萧林收住了眼泪,朝萧樾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长兄,一脸屈辱。
“爹,孩儿错了,没看着林弟,是林弟年纪轻,不知礼数。”
“但林弟这次真受委屈了,怎么就进水里了?”
年纪偏大的孩子站出来垂着头认错,话里话外都直指关键。
萧林继续哭诉:“爹,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扔进池子里。”
“就是这些丫鬟,压根不认我这个主子!”
萧林来回指,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萧樾上前,不轻不重道:“父亲……幼弟不小心,滑进汤池,与旁人无关。”
这声父亲陌生僵硬,一声幼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他说谎!”
萧林生生挨了萧原驰的一巴掌,发面馒头般的脸蛋肿了起来。
“这是你长兄,先生没教你长幼尊卑?”
萧樾冷眼看着萧林被踹了一脚、被扇了巴掌,水灵灵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原驰环顾四周,调转矛头,声音威严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势。
“是谁把主子推入汤池?”
“不分尊卑的东西,以为不在府上便可以下犯上?”
婢女齐刷刷跪了下来,身子不住发抖。
沈檀姝捂着嘴蹲在屏风下,不敢乱动,脚已经麻了,不住颤抖。
所有人噤若寒蝉。
萧樾低头咳了咳,他勉强直着腰,倔强道:“父亲在说笑?是幼弟自个滑落汤池。”
萧原驰漫不经心:“是吗?”
他走到萧樾身前,正对着那张屏风,沈檀姝正蹲在后头,冷汗浸湿后脖颈。
萧樾够不到萧原驰的腰。
萧原驰宽大有力的身子完全挡住萧樾,庞然大物的压迫感刺激着萧樾紧绷的神经。
可能下一秒,他就要瘫倒在地。
萧原驰瞥到身前人发颤的唇嗤笑一声:“阿樾,让开。”
“婢女以下犯上,合该杖毙!”
萧樾脸色惨白,冷汗浸湿脊背,心就要跳出胸膛,抖着唇勉强出声:“父亲……说笑了,并且有人蓄意犯上。”
“……是幼弟不小心。”
脚上未曾移动分毫。
萧原驰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到萧樾头上。
兰嬷嬷适时出现,给萧原驰请安。
兰嬷嬷是萧原驰正妻身边一直跟着的老人,这个面子他要给。
萧原驰转身坐下。
兰嬷嬷随后理清始末,查看每个在场侍女的手臂,未曾发现伤口。
“看来是小郎君不小心滑到汤池里,丫鬟们把人捞了起来,小郎君惊吓过度,神志恍惚,误以为侍女们要谋害他。”
萧林不服,就要起身叫嚷,被身边沉下气的长兄压了回来,愤恨地瞪着兰嬷嬷。
兰嬷嬷神色自若:“国公爷,左右小郎君并无大事,也无人被划伤......依奴婢所见,不如就让此事过去。”
“小郎君是在夫人的庄子落了水,受了委屈,作为补偿,不如让小郎君在此小住几日,奴婢必定好生照顾小郎君,直至神情安然。”
“夫人在府中主持中馈,临近年节总有些疏忽,奴婢照顾小郎君,也算是老身替夫人为国公爷料理家事了。”
萧林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渍,咽了咽口水,同笑容和蔼的兰嬷嬷对视一会,转而跪着爬到萧原弛脚边。
“父亲,孩儿想回家了。”
他两个同母兄弟立马向萧原弛告饶:“林弟年纪还小,可能就是一时惊愕,胡言乱语。”
“林弟怕生,半夜恐会哭闹,还是不要叨扰兰嬷嬷为好。”
萧原驰慢条斯理点头,算是采纳了这个意见,沉沉的目光落到兰嬷嬷身上。
兰嬷嬷一直低着头,维持着见礼的姿势。
萧原驰意味不明轻笑两声:“那我便先回城。”
“樾儿保重身体,不要闹小脾气不喝药,你母亲会心疼的。”
关切的话不轻不重,如同高悬的浮云。
待人离开后,萧樾坐在椅子上咳得死去活来。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他向兰嬷嬷问道:“真的是我克死了祖父吗?”
他的生身父亲从不来陪他不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是因为害怕他的命格?
兰嬷嬷被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来人,把郎君送回卧房,把大夫叫来。”
沈檀姝在人走后长长吸了一口气,不顾地上的灰尘,瘫坐在地上,鬓角的发丝湿漉漉黏在额角。
她没走回家,跟在随从身后,回到萧樾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