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此时都已白发苍苍,于泪眼蒙蒙中互相看着对方,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话。
惜姐儿轻轻摇了摇封氏的胳膊,叫了声:“娘?”
封氏抬手擦了擦泪,笑道:“惜姐儿,那是你爹啊,快叫爹。”
十几年前的元宵节,甄家分崩离析,十几年后的元宵节,甄家一家三口都找到了彼此。
林府知道内情的人都忍不住陪着落泪。
关于甄家的女儿被拐卖十几年,后来终于一家团圆的故事被茶馆说书人知晓,稍加改动,一时间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人在皇宫的皇帝都从袁桥那里得知了此事,赞道:“林家确是积善之家,可惜林爱卿只有一个女儿。”算是断子绝孙了。
数年之后,皇帝和皇后对坐在炕上,一个处理政务,一个处理海外贸易,皇帝批奏折的间隙偷看两眼皇后,想起皇后说过的“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心下深深赞同,认真工作的皇后果然也更加迷人,岳父大人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却比这世上多少儿女双全的人还要有福气。
甄家一家重获团圆的故事火遍京城的同时,稍微消息灵通一些的人家都知道了这故事里打死人的就是薛家大爷,事情越传越广,连贾雨村都从同僚那里听说了。
因当时在金陵是贾雨村判的案,他又自负不会有人上告,因此胡乱以薛蟠被冯渊冤魂索命而死的理由只判了些罚银,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事竟会以这种形式被人掀出来,顿时吓得一身冷汗,不等下值就匆匆去了王子腾府上。
王子腾回到府里就听下人说,贾雨村已经是等候多时了,不由诧异。
待贾雨村如此这般将现在京城盛传的故事说完,王子腾摆摆手道:“不过是说书的胡编乱造罢了,不去理他,过阵子就没人提了。”
王子腾如今位高权重,所图谋者亦是大事,自然不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且贾雨村当时判案并未提前与他通气,案子胡乱判过才写信说与他知,若是他日东窗事发,也与他没有关系。
黛玉当时见到甄士隐时就询问了他是怎么找到茶楼来的,甄士隐只说,是那僧道二人掐指一算,忽然说他命格有变,携他前来。
细想一想,这僧道二人是有些真本事的,黛玉还挺想见见他俩,顺便问一问,宝玉本是神瑛侍者转世投胎,按理说应该是人中龙凤的命格,如何会被一块石头迷失了心性,成日家只想着富贵温柔乡。
殊不知,那僧道二人也正想法子要见一见林家父女。
本来布好的局,僧道二人先去补天石头旁边大谈特谈尘世富贵,引诱那块石头去随神瑛侍者投胎转世,再利用石头迷了神瑛侍者和周围人的心性,令神瑛侍者不思进取,只一味迷恋温柔富贵乡,连带与石头相近之人也做出一些不合常理之事,如贾母这样一位贵妇人,纵容宝玉十几岁了还跟后院女眷们厮混在一起,王夫人也是一味的对宝玉纵容溺爱,宝玉身边的姊妹丫鬟们也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绛珠仙子泪尽而亡,既还了灌溉之恩,又能令神瑛侍者大悲之下悟道出家,这僧道二人正可度脱了他,眼看又是一场大功德。
如今僧道二人突然发现绛珠仙子的生魂不见了,短短一年间竟引得众人命格大变,他二人深知“天道”不可测,哪怕发现异常,也不敢贸然干涉。
这日林如海结束了好几日的加班,精疲力尽的回到了家,却见两个脏兮兮的僧道靠坐在门前捉虱子,门房见老爷回来,把头探出来苦着脸道:“这俩人怎么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