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菲?”
鸦羽般油亮的黑发先垂下,苍白的脸侧倒进床底,卞如画幽暗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阚菲,淡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阚菲?”
吧嗒
高处淌下的血水滴在她的嘴角,卞如画伸出舌尖舔走,她亲切地笑着,呼唤:“阚菲,阚菲。”
惊恐,绝望交缠着勒住阚菲的心脏,她捂着嘴连连蹬腿往深处缩,泪水如瀑。
可惜卞如画伸手了,纤细又青筋暴起的手温柔,不容拒绝地环绕阚菲汗津津的脖子,然后用力,往外拉。
“阚菲,躲猫猫好玩吗?”卞如画咯咯笑着,白净秀气的面孔被孙晨语的血雨浇得阴气森森。
阚菲被掐住喉咙扯出床底,透过泪水朦胧的眼睛,她看见头顶的孙晨语倒挂着,双手无力地垂下,右眼里竖叉着一把螺丝刀。
陈以筱倚靠在栏杆上,笑嘻嘻地盯着阚菲,打了个招呼:“你好啊,阚——印珍。”
她踢开碍事的王琳,贴上阚菲的后背,冰凉的手指透过卞如画勒住阚菲脖颈的缝隙,抚摸她在月光下泛青的皮肤。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陈以筱摊手:“我没住二十一栋哦,为了你,印珍。”
“咳咳,穆……筱红,为什么?”阚菲,哦不,印珍死死瞪着陈以筱,眼珠凸出,眼白血丝密布。
卞如画摇头,笑着纠正:“印珍,你真是怕筱红怕傻了,明明是我,你怎么叫筱红的名字呢?”
她也很纳闷,抓着印珍给忙碌的陈以筱让位,继续问:“当初也是我动手,你怎么这么记挂穆筱红?连化名都要从她身上挖个灵感。”
陈以筱先把地上的王琳拽到阳台,抱着丢下去,她拍拍手,又回身,扯下倒挂的孙晨语。
听到卞如画诚挚的发问,陈以筱嬉笑着抢答:“因为筱红让你被忘记了,是不是?”
印珍面色乌青,她蹬着腿,握住卞如画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离皮肉。
白莹莹的骨架勒进卞如画的肉里,印珍尖啸:“吴喃,你去死,去死!”
“砰!”孙晨语也被丢下去,陈以筱拖拉着步子,回到卞如画身边。
“嘘,”卞如画低声笑着,“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印珍气得眼珠从眼眶中挤出,在地上弹跳,她的尖叫声越发刺耳:“去死去死去死……”
陈以筱不耐地挠了挠耳朵,弯腰捡起印珍的眼球,无聊地在手里撮弄。
卞如画偏头看向阳台,皎洁的月光如盐般铺在地面上,她心中数着数,快到了。
“叩叩。”
敲门声响了,印珍的尖叫戛然而止,仅剩的一只眼球中不可遏制地流转出恐惧。
卞如画勾起唇角:“我来了。”
在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中,卞如画带着扭动的印珍一步一步走向宿舍门,陈以筱紧随其后,冰凉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两手指尖绕到锁骨处轻碰。
“印珍,不对、不对,在这你叫阚菲。那么,阚菲,有人在门外吗?”卞如画拉近距离,在瑟瑟发抖的印珍耳边低声问。
看着那扇宿舍门越来越近,印珍歇斯底里地尖叫:“没有没有!门外没有人!”
卞如画和陈以筱闷笑出声,异口同声地调侃:“傻子,为什么要想规则怪谈?”
阚菲骗你,说有人在门外,那是假话。
但规则和诚实一样重要。
阚菲仅能,也必须说一句假话:门外有人。
可门外没人,这是真话,也是事实。
印珍死前说谎成性,执念让她执拗于真话,可骨子里的劣性让她给自己的规则设定成虚假之言——这么重要的事,我能说真话吗?
绕来绕去,印珍自己迷失在规则里,她犯规了。
“嘎吱嘎吱——”门板被掏出一个洞,卞如画腾出手扭开门把。
门外空无一人。
当然没有人,阚菲的规则是假话。
印珍的哭嚎才是真话,门外没人——但有鬼。
冰凉的手平举,架住印珍的脖子,整个走廊涌动着吴喃蠕动的长发,她捧着印珍的下巴,仔细打量,好像在确认身份,然后她满意地点头。
“啵!”
清脆的一声,印珍的脑袋像汽水瓶瓶盖一样被拔下,吴喃捧着印珍的脸,长又厚重的头发争先恐后地包裹住这颗惨叫连连的脑袋。
长发侵入口腔,绑住那张巧言令色的舌头后。
吴喃抬起头,没有瞳孔的眼白注视着卞如画:“回来了。”
口腔,耳道,甚至泪小孔都被长发挤入,卞如画笑起来,嘴巴里黑海涌动,她含糊不清地回答:“是啊,回来了。”
两具干瘪的尸体倒在门口,被长发彻底侵蚀,吴喃捧着印珍白花花的脑袋,窃窃私语:“你要走了,你要走了……”
月亮胆怯地躲在乌云后,狭长的走廊翻卷出黑色浪潮,尽头的人影渐渐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