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非常淡人的相爱
捡人(妻)文学尝试
梗概:手把手送爱人登神/有爱的地方就是家
【以下正文】
1
人人都说,云乌山上住着仙人。
仙人生得极好,清雅脱俗,美丽大方,更兼温文尔雅,仁心仁术。
但凡有上山求医求药的,一概悉心救助,免费施药。
最娴熟的猎人在山野中都难免有不慎受伤的时候,彼时只消用心祈祷,仙人就会出现在身边,及时助人消灾解厄。
2
总之……传得越来越玄乎了。
沈兰蹊手中动作不停,边听来人叙给他山下新鲜出炉的第八个版本的云乌山药仙人传说,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大道真人转世……他一介凡夫俗子,不过是避居山上,日日植药采药,偶尔施药,怎么就被传成仙人了呢?
“还是下山太少,才让人生出了这等误会。譬如我,就绝不会把你错当成什么虚无缥缈的仙人。”
定期来沈兰蹊处收药的买家兼好友杜七郎说着说着,忍不住感慨了句:“若是被你揍上一顿,就更不可能有这种错觉了。”
沈兰蹊原本还笑着,闻言忽地收了笑容,冷淡地横了他一眼。
杜七郎立刻噤声,抬起一筐备好的药材,转头向车边跑去。
跑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沈兰蹊暗自腹诽,边把手里绑扎完毕的最后一捆草药丢进了第六个竹筐里。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趟了,再来就是明年开春了啊!”
杜七郎利索地跃上板车,拉着满满一车药材掉头向山下去了,还不忘遥遥同沈兰蹊喊话告别。
沈兰蹊站在门外目送他消失在山路拐角,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心中颇为愉快。
比上次还重了一些,看来杜某人山下的小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3
深秋时节,刚好是一些特定药材成熟的时间。
每到黄叶渐枯、簌簌而落的时候,有那么十几二十天,沈兰蹊都会背上药篓进山,按照熟悉的路线兜上大大一圈,把新成熟的野生药材采回来。
云乌山常有猛兽出没,深处更是人迹罕至,沈兰蹊敢独自一人深入山林,靠的就是他一手揍人的好本事。
对,沈兰蹊是一个“略懂拳脚”的药师。
——是人。普通人,平凡人,不修道,更不是神仙。
4
但今年的路线似乎出了些差错。
沈兰蹊仔细观察了一番周遭景象,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突兀的凹陷下去的小谷不该出现在这里。
去年来时,这里明明还是山坡……
沈兰蹊心生奇怪,顺着下坡向谷底走去。
拨开蔓生的半人高的杂草,约略在靠近中心的位置,沈兰蹊忽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正躺着一个人。
5
那是个很健壮的人。
偏棕褐色的皮肤柔软细腻,肌肉紧实饱满,猿背蜂腰、宽窄有致,不仅好看,而且好摸。
手感真好……
沈兰蹊不由多捏了两把。
男人毫无反应。
这是应然的。
重伤、虚弱,男人此刻昏厥得很扎实。
沈兰蹊已约略查了一遍,男人全身都是伤口,皮肤上满是裂痕,其中不乏深可见骨者,心口和腹部各有一处贯穿伤堪称致命,尤其是腹部那处伤口,像被什么暴力地大幅撕裂,几乎将整个人都扯成了两半,在裂伤的断面上还能瞧见干枯的血渍。
任何人,受此重伤,都不可能有生还之理。
可男人还在呼吸。
6
沈兰蹊不是个滥好人。
昔年,他就是因为寡淡疏懒的性情得罪了权贵,不欲与人纠缠,才选择放弃大好前程,避居山野的。
悬壶济世,从不是沈兰蹊的理想。
但医者仁心,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沈兰蹊中途折返,颇费了一番功夫,将重伤濒死的男人拖回了小院。
沈兰蹊对男人身上的伤口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尽己所能清理、上药、包扎,然后期待它们能愈合。
它们的确在愈合。
不知是否是沈兰蹊的药起了作用,那些狰狞的伤口似乎是比在林中那时,愈合得更快了一些。
7
家中多出了一个病号,也没有扰乱沈兰蹊的日常。
沈兰蹊依旧每日扛着药锄翻土,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歇晌,向偶尔寻来此处的乡人施药,一日三餐的时辰做些简单清淡的饮食,闲暇时读读书,或者扫扫庭院,将一地落叶归拢到一堆,然后踩成碎碎的模样。
沈兰蹊蛮喜欢这种清脆的破碎声。
8
这天,沈兰蹊正舒服地踩着叶子,屋内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桌翻椅倒的响动。
沈兰蹊吓了一跳,急忙赶进门,将将与正手忙脚乱扶起桌子的男人对上了眼。
男人:……
沈兰蹊:……
男人尴尬了一会儿,蓦地红了脸,首先转开了目光,竟像不敢多看沈兰蹊似地。
这反应……倒是莫名的可爱。
沈兰蹊不禁笑了一下,轻声道:“你醒了。”
他本也估摸着男人这几天差不多是该醒了的。
——至少男人身上的伤口都已愈合得七七八八。
男人胡乱点了点头,僵硬道:“谢……谢谢……”
沈兰蹊道:“举手之劳。我没做什么。”
这并非谦虚,他的确做得不多。
在男人身上有一种维生和自愈的神奇力量,完全不需要沈兰蹊多做什么手脚。
男人讷讷地应了一声。
看着无措的、彻底沉默了的男人,沈兰蹊鬼使神差地又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9
煌曦自打诞生以来,万万年间,从未有像此刻这般,尴尬失据,狼狈非常。
他的身体显然还未恢复到能自如行动的地步,只是勉强下床,结果刚迈出去两步就软了腿脚,一连带翻了这屋子里的一连串陈设。
然后……还被屋子的主人,好心救助了自己的的凡人,抓了个现行。
除了尴尬,煌曦想不出第二个词能描述眼下的境况了。
小声念叨了一句自己的名,顶着屋主人的视线把木桌扶正,煌曦刚想弯腰去够那把椅子,却脚腕一软,不由自主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唉……
心里的一口气还未叹完,煌曦已跌入了一个沁凉的怀抱。
——看似纤弱单薄、风吹即倒的沈兰蹊,竟稳稳地接住了他。
“你刚刚苏醒,身子还虚,不急走动,我扶你去床上歇息吧?”沈兰蹊温声道。
说话的同时,沈兰蹊的手正覆在煌曦的腰间,柔柔嫩嫩、冰冰凉凉的,激得煌曦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兰蹊的感受却截然不然——温暖的火炉似的肌肤和肌肉满填着掌心,此刻正微微颤着,五指只要稍稍向内用力,随之而来的就是紧实软弹的极佳手感。
简言之,好摸极了。
沈兰蹊是不舍得松开,煌曦却是真的虚弱,便叫沈兰蹊半搀半抱地扶上了床。
顺便给某人摸了个爽。
给煌曦盖好被子,沈兰蹊回身收拾起屋内的一地狼籍,忽听煌曦道:“那个瓷碗……可以把碎片拿来给我……”
沈兰蹊不明其由,但不妨碍他依言照做。
将碎在地上的瓷片七七八八拢在一块,沈兰蹊用竹筛兜好,抬到了煌曦面前。
煌曦已支坐起身,抬手虚虚覆住了那堆碎片,悬着停了一小会儿,片刻后挪开,竹筛上的已是一个完整无缺的瓷碗。
沈兰蹊大吃一惊,眨了眨眼睛,试着伸手碰了碰。
是碗……完整的,毫无碎痕的碗。
沈兰蹊诧异地看向煌曦。
他一贯是不信世上存在神仙鬼怪的,但煌曦此举,除了神异,已没有第二种解释。
10
关于那个碗,煌曦没有解释更多。
沈兰蹊也没有追问。
日子继续平淡如水地过着,但多了一个煌曦,过起来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吃喝都要多一张嘴,干活的变作了两个人,歇晌的时候身边也多了一把椅子。
沈兰蹊和煌曦都不是多话的人,有时一整日都未必开口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地伴着,谁也不觉得别扭,谁都不觉得不自在。
于他们两个,这样算刚好。
11
煌曦在沈兰蹊这里住到了开春。
煌曦没有告别,就是某日晨起,沈兰蹊突然发现,屋里屋外只余了他一人。
沈兰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院中多出来的那把椅子再搬回屋里去。
12
春去秋来,寒暑轮替。
再次见到煌曦,已是三载过去。
煌曦满身是伤,跌跌撞撞地挨到院外,晕乎乎地扑进了院门。
沈兰蹊采药归来,看见门口躺着的巨大一个,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将人扶回床上,熟练地上药包扎,沈兰蹊眉头紧皱,嘴角紧抿,心中死死地压着一团火气。
13
煌曦这次的伤远没有上次严重,醒得也快了许多,仅仅五日,就恢复了神智。
沈兰蹊正坐在床侧静静望着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平静疏淡,寡言少语,但煌曦就是觉得,沈兰蹊有些不高兴。
“兰蹊,怎么了?”煌曦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关心一二。
沈兰蹊正在捣药,闻言微微一顿,又不疾不徐地捣了起来,边道:“没什么。”
煌曦迟疑地追问:“我来……你不高兴吗?”
沈兰蹊忽地用力舂了几下,忽地停住,看向煌曦道:“我高兴。但你这样来,我高兴不起来。”
煌曦怔住了。
沈兰蹊道:“煌曦,好好保护自己。好吗?”
14
这次,煌曦伤好得更快,呆的却更久。
依旧是此前的相处模式,默契、安静。
沈兰蹊很喜欢。
煌曦也是。
杜七郎按惯例来进药,偶然瞧见了煌曦。
“哟,这位是?”杜七郎好奇地问。
煌曦没有理他。
沈兰蹊也不打算解释,只专心备着药材。
杜七郎在一旁闲晃,便开始自顾自地瞎猜。
“莫不是亲戚?”
“是好友?”
“不不不,不像。这氛围……莫非,是夫君?”
煌曦飞快地瞧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撇开了目光。
“脸红了嘿。果然是夫君啊。”杜七郎得意洋洋地笑说。
沈兰蹊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将药篓子往杜七郎面前重重一搁。
杜七郎心领神会,识趣地抱起药篓子就跑,边跑边喊:“我这就滚。这就滚。”
等杜七郎滚没影了,沈兰蹊才微微热着脸瞧向煌曦,小声道:“他刚刚说的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煌曦的面颊顿时更红了,转眸不做声,视线四下乱飘,就是不看沈兰蹊。
沈兰蹊瞧他这般反应,心中不由得浮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压着满肚子的紧张与雀跃,沈兰蹊慢慢蹭到了煌曦身边,缓缓伸手,碰了碰他的颊边。
煌曦只浅浅垂眸,竟没有躲。
沈兰蹊眼瞳赤红,抖着手抚上煌曦的颈侧,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唇。
15
一夜情浓。
隔日一早,煌曦又不见了。
沈兰蹊摸了摸床上空荡荡的另一侧,发了会儿呆,幽幽地叹了口气。
而后忍俊不禁,轻声笑了一下。
16
这次果然没有叫人等得太久。
不过半旬,煌曦又走进了沈兰蹊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