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概:真·狗狗窝(犬妖)
狗子设定:金毛(金色毛茸茸大型犬),会护食(拒绝分享),黏人(跟随),疏离(生气不理人),吃醋(攻击性),标记领地
【以下正文】
1
原来是一只金毛小狗啊……
齐暮深把洗净了的懵懵呆呆的狗儿从水里捞出来,才发觉黑糊糊的泥泞之下,居然是这样浅淡的金色。
该是“鲜亮耀眼”的金色,却因为过浅过淡,看起来灰突突的。
多么好看的东西,这样狼狈,都不会再好看了吧。
……就像他一样。
齐暮深止不住笑。
他竟对着一只狗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已过得这样糟了,但是……总比狗好些。
齐暮深将咽不下去的大半块干硬的发糕递到了金毛小狗的嘴边。
小狗显然饿得急了,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齐暮深随手摸了两把狗脑袋,漫不经心地起身,转而向他的“狗笼”走去。
哈哈。齐家的深宅大院,不就是他的笼吗?
2
金郁自此有了一个稳定的去处,有了稳定的吃食,至少每隔三五日能吃饱一次。
偶尔齐暮深给得多了,金郁还能剩下些,叼走留着慢慢用。
至于金郁为什么会有个正经名?
——因为金郁不是只普通犬。
金郁是一只天生开智的犬妖。
作为一条狗,金郁长得很快。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人与狗的差别,意识到了流浪狗中的三六九等,听懂了人的话,知道了躲避危险和寻求庇护。
也渐渐地看明白了,为他提供着庇护的那个孩子,自己过得也很艰难。
金郁默默用人的说法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又偷偷记下了齐暮深的,打算等自己长得更大些,就去找齐暮深“报恩”。
——金郁听过不少话本故事里其他妖精化形报恩的事,对此深以为然。
3
狗长大的速度是比人快许多的。
金郁是一只巨型犬,在狗狗界本就是很大只的那种,犬妖的属性让他的体型变得更大,化形之后人身也十分粗壮宽厚、高大健硕,一看就很有把子力气。
这让金郁很容易就在齐府谋到了一个差使。
金郁满心欢喜地找起了齐暮深,可齐府太大,一连三个月,竟都没见到齐暮深的人。
4
那只金毛大狗忽然不见了踪影。
齐暮深在檐下多等了几次,一个月过去,始终不见那条已几乎比肩了自己的熟悉的大狗子。
喂了一年多了,还是喂不熟吗?
果然啊……
连条狗,都不肯与他亲近。
齐暮深说不上失望,他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呼了口气,将手中的发糕丢到水里,扭身走了。
自此再没去过。
5
金郁入府大半年,忙完了齐府新筑园子的事情,就从帮忙搬家的力工转到了厨房,开始做些劈柴搬菜、倒香担水的活计。
临近过年,齐府上上下下忙成了一锅粥,金郁也被挟带着忙了起来,常常要多做点原不属于他的杂事,比方说眼下额外的跑腿。
金郁倒不在乎被谁谁谁呼来喝去,他唯一苦恼的是少了许多寻找齐暮深的时间。
真奇怪,齐暮深应当是齐府的少爷,怎会一直查无此人呢?
捧着少爷们的午膳,金郁赶去东堂的路上,心中还在犯嘀咕。
但金郁很快就不犯嘀咕了——
一阵阵喝骂声正从少爷们学圣人知识的东堂里传来,金郁耳朵好使,远远地就听得一清二楚。
“……区区婊子生的贱人!也敢在课上公然挑衅大少爷!”
“给你上课已经是老爷额外恩典了,你居然还敢惹是生非?!”
“小白脸长得跟你那贱种母亲一模一样,果然也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种!”
“要不是我娘大发慈悲,你以为你个野种能活到现在?”
“连家谱都挤不进去的狗东西……”
金郁越听心中越是惊疑,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疾奔着冲进了院门。
果不其然,被打得脸颊青紫红肿、口鼻溢血、长发凌乱的齐暮深正捂着胸腹趴在地上闷咳,素净的棉布衣裳表面全是灰黄的鞋印子。
这狼狈的架势金郁再熟悉不过,流浪在街头被路人围殴驱赶的时候,金郁也是一般模样。
“少爷!”金郁下意识大叫了一声。
齐府的众少爷们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纷纷朝院门口望了过来,连倒在地上的齐暮深都勉强仰头看了一眼。
金郁大踏步走进来,将四个饭盒抬至身前:“小人来送饭了。”
齐府大少爷白了他一眼,一旁的跟班立刻尖声斥责起金郁来:“蠢货!送饭就送饭,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吓死个人!”
金郁生得高大,看着凶狠,那人不敢训得太过,简单表示两句,便转头去劝少爷,面子上勉强算过去了,众人遂零零散散地进屋用膳,徒留地上的齐暮深和院中已空了手的金郁相对无言。
金郁见人都散了,松了口气,矮身去查看齐暮深的状况。
齐暮深警惕地瞪了他一眼,紧捂着胸腹右侧爬起身,避开了金郁递来的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少爷。”金郁小声唤了一句。
齐暮深正绕过他一瘸一拐地朝外走,闻言顿了一下,冷淡道:“别叫我少爷。我不配。”
金郁立刻换了个叫法:“暮深。”
齐暮深诧异回头:“你……”
“放肆”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哼。他一个野种、贱种,有什么资格喊这两个字。
齐暮深摇了摇头,又继续朝院外走去。
金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齐暮深被他跟了一段,跟到后院无人处,终于耐不住回头:“你到底……咳咳……要干嘛?!”
很凶的喝问冲口而出,连带着胸腹一起不自觉地用力,使得本就一阵阵麻痛的肋骨更鲜明地痛了起来。
倒霉!齐暮深心中不由暗骂。
金郁无措地望着他,小声道:“我……我想看看你的伤势……”
齐暮深压着火道:“干你何事。”
金郁一脸正经:“我想照顾你。”
齐暮深撇了下嘴,刚要回绝,忽地一顿。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金郁。
……倒似个堪用的。
但,为何?
齐暮深从不相信世上有什么无来由的善意。
“难道你也跟他们一样,以为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贱种?”齐暮深寒声道,微微眯起了眼睛。
嘴上说着如此自贱的话,手却已缓缓伸进了袖口,握紧了匕首。
敢说是……就杀了他。
金郁闻言呆了一下,圆圆的眸子里顿时涌起浓郁的悲伤和怜惜。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齐暮深的手腕,许誓般郑重道:“我从来不这么想。我……我想照顾你。”
报恩之说恐怕更不足信。金郁犹豫着将理由吞了回去,可嘴笨如他,情急之下想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言辞,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方才那句。
金郁扑得极快,齐暮深猝不及防被他攥住,连匕首都抽不出来,不得不忍着怒意回望向金郁。
可金郁眼中的情绪实在真挚,齐暮深看得心里一颤,一刹那间,几乎想要信了。
齐暮深沉默半晌,问:“你叫什么名字?”
6
金郁终于知晓了齐暮深的住处。
齐暮深其实住得离他不远,跟杂役仆人们在一个区域。以往金郁都在少爷小姐们的地方找,自然找他不着。
金郁也好奇齐暮深作为齐府少爷为何会住在这样寒酸偏僻的角落,但齐暮深明显不想多谈,金郁便也识趣不问。
离得近些也好。有他在,齐暮深不致再受苦。
怀着报恩的念想,金郁开始悉心照顾起齐暮深来。
有了金郁在身边护着,平日里欺负齐暮深的下人们多少都收敛了一些,常年短缺的吃穿用度也叫金郁想方设法弥补了回来。
齐暮深被养得好了,几年下来,随着年岁见长,本就漂亮脱尘的模样渐渐地愈发惊艳夺目起来。
某日从京城回老家休沐的齐老爷去学堂考校儿子们,被日益肖似母亲的齐暮深恍了神,忆及昔年自己豪掷千金带回家、却只得了一夜快活的秦楼第一美人,不禁多问了几句,得知了他的境况,立刻大发雷霆,将齐府所有管事的都喊来敲打了一遍。
齐暮深的母亲出身再怎么低贱,也是齐府家主的亲生血脉,岂能如此糟践?庶出少爷难道就不是少爷了吗?!
这话将其他诸多侧室出身的公子小姐都骂了进去,除了嫡子少爷还有些不满明写在脸上,余下诸人个个冷汗涟涟,纷纷垂头不敢言。
有了齐老爷这一通“金口玉言”的喝骂,齐暮深在齐府的日子顿时扶摇直上,住处依照他的意思还在原地,但院内摆设已一应俱全,还给配了几个丫鬟小子,让日常照顾他的金郁都感觉自己闲了下来。
齐暮深把所有自己该有的都接到了手里,可手却还紧攥着金郁不让他走。
7
“你怎么知道我想走的?”金郁惊奇地问。
齐暮深立时红了眼眶,眼泪已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含着哭腔质问道:“你果然要走?”
金郁瞧着,有些发愁。
自从齐暮深在他始终如一的照顾中放下戒心、全心全意地依赖起他之后,就彻底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压在了金郁的身上。
金郁这才知道,齐暮深表面冷淡平静,实则只是在掩盖十分脆弱敏感的内里。在外人面前不动声色,在亲昵的金郁面前就动不动掉泪珠子,看得金郁心中又酸又涩又怜惜,常常为此打破底线,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金郁伸手抹了抹齐暮深的眼角,心虚道:“我,我没说要走……”
齐暮深的小珍珠掉得更凶了:“你刚刚明明说了想走!你为何想走?你不要我了吗?”
这话说的……
金郁听着更难受了。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被狗妈妈丢在街角那时,他心里也想着一样的话。
“我没有不要你……”金郁软声道,“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生活过得好了,没人敢再欺负你,也不需要我再照顾什么了,所以……”
“谁说没人敢欺负我了?”齐暮深气鼓鼓地说,“今天学堂里那家伙还带人当面孤立我,你不也看见了吗?”
可比起此前的拳打脚踢,这种口头发泄已经是退让软弱的表现了……
金郁心中叹气,又道:“你身边有这么多人照顾你了,我在这里待着也无事做,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呢?”
齐暮深红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地冲出门去,将所有仆役斥出了院外。
“现在他们都走了,我只有你了……郁哥儿,你不能抛下我……”齐暮深回屋抱住金郁的手,又汹汹地掉起泪来。
金郁无奈地瞧他,想,那就权且再多留几日吧。
8
结果一留又是数年。
数载春秋过去,齐暮深已顺利抽条,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愈发生得俊逸秀雅、淑丽动人,兼腹有诗书、文采斐然,十四岁便高中举人,得了功名在身。
于是府外人人都传,齐家有子,才貌兼备,惊世绝伦。名声远播京城,连圣驾都曾亲自垂询。
这让齐暮深在齐府的地位彻底稳固了下来。
也让有心攀附、上门专向齐暮深求亲的人踏破了齐府的门槛。
这当然不只是冲着齐暮深的名声来的,更多的还是看中了齐暮深那张脸——
比如每次齐暮深出门办事,回来的隔日总有上门说亲的媒婆。
齐暮深不堪其扰,只得搬出自己的大哥,言说嫡子和诸位哥哥尚未成家立业,区区幼弟不敢僭越。
但这依然挡不住大家的热情。甚至还传出了某家公子为齐暮深害了相思的传闻。
在街面上的偶然一瞥就能有此等效果,遑论日日陪伴在齐暮深身边的金郁呢?
金郁又一次强行将目光从齐暮深形状姣好的薄唇上挪开,把手中的生辰帖递了过去,酸酸地说:“城东谭家的说亲,主母让你裁夺。”
齐暮深沉默地瞧了他片晌,微微勾了下唇角,将帖子接到手里,翻开瞧了瞧。
内里一如既往,写着姓名籍贯、生辰八字,还有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才貌双全……”
齐暮深故意一字字慢慢读着,边窥着金郁的神色。
金郁已抿紧了一双□□,圆润的眼睛里不满之色几乎要满得溢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紧绷着一张脸,望着别处,勉强自己站在原地听着。
齐暮深看得入了迷,连帖子都不看了,嘴里随便捻了几句形容姣美的乱七八糟的诗句,目光只凝在金郁面上。
金郁当然感受到了这股注视,恼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帖:“不爱看就不看,一味看我作甚!”
齐暮深笑吟吟道:“谁说不爱看的?好看。当然要一直看了。”
金郁心中燥怒得要命,可细细思索,这没来由的怒气本身更让金郁感觉难受。
越想越烦乱,他不想再理这个莫名其妙只顾激怒自己的家伙,扭头朝屋外走去。
却被齐暮深一把拉进了怀里。
齐暮深环着他的腰,语意含笑道:“郁哥儿做什么生气呢?”
金郁翻了个白眼。
做什么生气……不就是被你故意气的吗?
至于……至于……为何竟会因此气到……
金郁别扭地“哼”了一声。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齐暮深转眸瞧着他,目色渺然,波光潋滟,似饱含着无边情愫。金郁无意瞄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一时间连气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