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渠是被人抬回大帐的。
陈玄脸都青了。
看着羲渠身上泹泹冒血的伤口和从未见过的、羲渠毫无血色的脸,陈玄心痛如绞、战栗不止,让随同的军医都害怕他就这么晕了,赶紧叫人给他扶了出去。
稍后再回来,羲渠上身已经裹满了绷带,正皱着眉头躺在床上发呆。
听到有人掀帘的声音,羲渠立刻转头来看。
陈玄默默地走到榻边,脸色惨青似鬼,头一次默不作声、安静地望着羲渠。
羲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禁不住出声安抚起来——
“那白瓷瓶子里的还真是圣药,一撒上就止血了,连军医都说好。”
“没伤及要害,处理得及时,躺几天,伤口长上就没事了。”
“虽然中了一剑,但我把那人的头砍了下来,不亏。”
“……”
“……墨卿……”
羲渠唤了一声,迟疑着开口:“我不痛……”
像是终于摸对了门,陈玄眼睛蓦地一红,簌簌落下了泪来。
羲渠手足无措地瞧他,自己又不敢乱动,怕伤口裂了渗血,反叫人哭得更厉害。
毕竟这事,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曾经,少年羲渠为还是太子的皇帝挡了一剑,自己受了重伤,彼时别有他事、后来赶到的陈玄也是这样,盯着他的伤口默默地掉泪。
梨花带雨似的。
少年羲渠被他哭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几乎盖过了身上的痛,忍不住爬起来想安慰他,却牵动了伤口,红花花的血一下子浸透了白布,骇得羲渠不敢再动。
因为一旁的少年陈玄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成年陈玄有了些进步,却只是将情绪都憋回了心里。
成年羲渠犹豫了半晌,动了动胳膊,轻轻牵住了陈玄的手。
11
羲渠的伤口被陈玄一手包办下来。
每天换药的时候,陈玄都在在羲渠的身边晃来晃去,手指每每擦过羲渠的皮肤,都叫羲渠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异样的反应会被陈玄发现。
羲渠试着拒绝了几次,但陈玄对这件事坚持得要死。
而且总是一边换药,一边把军医交代的各项事宜都细细再叨咕一遍。
羲渠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头几天羲渠还认真听,想让陈玄好受一些。
可一连十天了,羲渠实在忍不了,伸手使力推开陈玄,不耐道:“我都好了。没大事了。不用这么……”
“谁说好了?军医都没说好了!哪里好了?!”
陈玄粗暴地打断了他。
羲渠一呆。
陈玄红着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委屈至极似地说:“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说也不听,左耳进右耳出……被剑捅穿是什么小事吗?军医说要是感染就麻烦大了!你皮实,你厉害,你不在意!可就算你不在意,我……也有别人在意啊!”
陈玄虽然一贯唠叨,却从没用这么大的声量吼过他。
羲渠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但总算听到了最关键、最大声的最后一句。
陈玄……在意。
羲渠冒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谬的想法。
12
羲渠开始失眠了。
他一直在想那个念头。
他不敢相信,又觉得似真。
他期待是真,又害怕是真。
万一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陈玄家教甚严,父亲也绝不可能接受……
他独自惯了,但怎能把陈玄也拖累成一个异类?
可左思右想毕竟不是羲渠的性子。
羲渠失眠了两天,便决定先做些什么。
13
羲渠的伤口的确愈合得很好,十来天就结了痂,不使力碰它,已不会痛了。
羲渠觉得时机正好。
陈玄如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围在他的身侧换药。
羲渠一个字都没听,他只专注地感受着陈玄触碰自己的指尖,耐心地等到了某一个合适的位置,而后迅捷地将它一把抓了住。
陈玄蓦地一僵,吃惊地看向羲渠。
羲渠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人带入了床榻。
陈玄:……?
然后跨在了他的身上。
陈玄:……??
羲渠自顾自地开始解他的衣服。
陈玄:……???
14
陈玄不是唯一一个在十来岁时意识到自己春心萌动的人。
羲渠也是。
更有甚者,羲渠梦见的,是自己在下位的秽乱模样。
这简直匪夷所思。
少年羲渠不肯接受,就此一门心思扑上了战场。
战事胶着的时候,的确可以暂时抛开这些。
但稍微清闲下来,或者稍微喝一点酒,羲渠就会念起陈玄。
他多年不曾见过陈玄,所以他脑海里的,永远都是少年陈玄一边耕耘,一边废话连篇的模样。
羲渠渐渐地,把这念想变成了娱己的秘密。
直到他在朝堂再遇陈玄。
陈玄如皎皎之明月,在一众残星中熠熠生辉。
温文尔雅,沉静寡言,春风和气。
与少年时全然不同。
羲渠忽然,就不念了。
他将少年陈玄悄悄埋进了心底。
然后继续,一心扑在战场上。
羲父找皇帝请旨赐婚的时候,羲渠也没有反对。
果然没有结果。只是多余叫他……看了笑话。
羲渠不介意。却多少有一点在意。
可陈玄竟然追了过来。
像小时候一样,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家主人似地吩咐这吩咐那。
羲渠禁不住,又亲手扒开了自己心里的那座坟,悄悄地重新念了起来。
15
如果不是睁眼的时候看见身侧正酣睡着的羲渠,陈玄简直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大梦。
陈玄小心翼翼地抬手,虚虚地抚着羲渠的脸。
隔着一寸的空隙,工笔似地白描着眼,眉,颊……唇。
陈玄的嘴巴还清晰地记得那双唇的味道。
他禁不住趋近,又细细品尝了起来。
羲渠被吻醒了,便不甘示弱地衔了回去。
结果白日宣淫,又翻滚了两次。
16
“所以,你真的喜欢……爱慕我?”羲渠问陈玄。
陈玄红着脸点头。
羲渠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陈玄察言观色,立刻大表决心:“家里人我都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反对的。羲伯父那里,我也会去好好说,一定争得他老人家同意。还有,还有陛下,他已经答应,时机成熟,就给我们做媒……”
羲渠:……
陈玄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羲渠苦恼地瞧他,这时才开口:
“我只是在想……”
他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你在我面前唠叨过那么多话,为什么一句都没说到过点上?”
“非要……非要……”
羲渠的脸颊微微热了起来。
他支吾了一会儿,红着脸补完了下半句:
“……非要我干了才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