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蹦蹦咧嘴憨笑,打趣着慕善:“慕善哥最近说话都不押韵了。”
慕善幽幽一叹:“万绪囚心中,诗田旱不耕啊!”
男子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转醒的,距离花间小厨捡到他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男子的手被花寻味规规矩矩地掩在被子底下,当苍白修长的指节微微勾动时,花寻味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花寻味的注意力全部被案台上堆积如山的书卷吸引了。
《五毒真解》、《鸩羽书》、《归冥毒鉴》、《岐黄厄卷》、《百草淬玉方》……每一本都记载着偏门的毒药配方及解毒方法。
花寻味为男子开的药方每一天都在视他的身体情况而改动,即便如此,这么久过去她也仍未能精准判断出男子身中之毒的全部成分。
她自诩医术不赖,经手过很多疑难杂症。连她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城中寻常医馆的大夫更是无从下手。
花寻味只知晓应这毒是由不少种稀世奇毒勾兑而成的,诊治起来如同被人扯乱的毛线,千头万绪,纠缠不清。
鸦羽般的长睫震颤,折翼的幼鸟般吃力又疲倦地颤动着撑起了眼帘。
视线不甚清明,男子也没什么力气转头,他只在余光中瞥到了一抹好似发着光的窈窕身影。
胸口蓦地尖锐刺痛起来,呼吸都变得憋闷滞涩。男子艰难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攫取着稀薄的空气。
花寻味被凌乱的呼吸声惊动,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塌前,铺开枕边的一卷银针,刺入了男子周身的几处大穴。
许久后,症状终于见缓。
男子面庞已经被汗水浸透,面色惨白如冷玉。挣扎中还有几缕发丝可怜又凌乱地散在鬓边。
花寻味将他乱掉的头发别在耳后,刚刚情况紧急,现下她才有空惊叹男子的容貌。
当真如她所想,公子端方如琼林玉树。这要是身强体健,上门来说亲的媒婆怕是要把门槛踏平。
什么节骨眼啊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花寻味敛了思绪,正色问:“醒了,好些了?”
男子刚刚挺过一场煎熬,整个人虚弱得像下一秒就要驾鹤而去,却仍然强撑着意识不肯再度睡去。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用力地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多谢。”
许久未开口说话,除了用汤药吊着性命也未进什么吃食,男子目前的嗓音听起来简直像生了厚厚铁锈的门轴转动,倒是与这副好皮囊不太相符。
说完又是一阵呛咳,只不过连咳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花寻味见状,端起一旁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喂给了男子。
趁着人总算精神了些,花寻味便开始提问心中所想:“你的名字?”
男子沉默几息,轻声回答:“怀谦。”
花寻味心念迅速转动。
名字听起来倒是很符合男子性格,气度谦和、有礼有节、虚怀若谷。只是特意隐去了姓氏,想来只是化名,还是无法判断出身份。
既然他不愿意讲,花寻味也不勉强,只是同他简要交代了一下自己和店里的信息。
怀谦很认真地在倾听花寻味的每一句话,目光专注地落在花寻味脸上,不时点头作为回应。
他的眼神坦率,却无端让花寻味生出想要躲避的冲动。花寻味觉得再被这双深邃的眼盯一会儿自己恐怕要开始脸热了。
少女心思依然阻挡不住敏锐的直觉,花寻味只觉得怀谦醒来后的表现很异样,看起来似乎过于镇静了。
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身处异地的迷茫。他好像对周身的一切都不好奇……或者说,了然于心?
“我们认识?”花寻味继续追问。
男子摇头。
花寻味挑了挑眉。
那他还挺会找地方晕,不偏不倚地倒在了自家后院。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揭开秘密也不急于一时,何况眼下病人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花寻味正色叮嘱道:“我捡了你,就会对你的生命负责到底,我会尽我所能,想办法医治好你。作为交换条件,有些事情,你必须承诺我。”
怀谦也神色郑重:“洗耳恭听。”
花寻味继续道:“我不惹事,也不怕事。同为江湖中人,我理解你的难言之隐,所以不会追究你的来处,也不会探究你的去处。料想你来头不小,但你要同我保证,无论是江湖恩怨还是朝堂纷争,都不可以累及我身边的人。”
花寻味的声音掷地有声:“花间小厨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万不可让他们被卷入纠纷。否则,我也只好容你不得。”
怀谦举起手,一字一句吃力又郑重地许下誓言:“怀谦对天起誓,此身若倾,甘化尘壤自销骨,决计不教祸患殃及恩门。此心若悖,让我生前遭劫难善终,九泉之下亦不得宁。”
从前的他已死,往后他只做怀谦,只是怀谦。
往迹化雾,来日生白。
花寻味这才满意,至少目前看来怀谦谈吐不俗,花寻味愿意相信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她咂了咂嘴:“倒也不必立这么重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