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忙应了声“是”,与许太医头并头看了片刻,神色凛然:“回禀皇后娘娘,这些鱼食里都掺了磨细了的朱砂粉末,喂给鱼虾吃下后,初初几日是不会有异样的。因为朱砂本身只是甘,微寒,有微毒。但等鱼虾吃下养上两天后,这些毒素都化在肉里,一经烹制遇热,毒性愈强。本来少少食用也还无妨,但日积月累下来,等于在生服朱砂和水银,慢慢损害胎儿。其手段老辣之极呀。”
赵一泰又道:“奴才也在御膳房问过,玫贵人有孕后所食鱼虾,的确是由此种鱼食喂养,绝对不会错的。”
恪贵人吓得忙掩住了口,惊惶地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纯嫔闭着眼连念了几句佛号,摇头不已。慧妃嫌恶地看着那些东西,连连道:“好阴毒的手段!”
玫贵人早已一脸悲愤,数度按捺不住,立时就要发作:“皇上,臣妾有孕在身,一直事事留心时时在意,唯恐有了疏漏连累皇子。没想到竟有人这样暗中布置,谋害臣妾和皇上的孩子。皇上,臣妾的孩子已然中毒,即便有皇上庇佑生下来了,只怕日后身体都不能康健。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的孩子做主啊!”
玫贵人哭得伤心,在场之人无不恻然。
赵太医道:“玫贵人且勿伤心。依微臣和许太医看来,这个要害娘娘的人,一开始用药极谨慎,几乎是慢慢入药,所以娘娘症状才不易发觉,但若细心调养,尚有保全余地。”
玫贵人方慢慢冷静下来:“皇后娘娘既已查到这么多,那么烦请告诉臣妾一声,到底是谁在谋害臣妾的孩子?”
皇后看着神色阴郁不定的皇帝,道:“不只你们,本宫也很想知道,后宫有如此阴毒之人留着,丧心病狂,谋害龙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所以在请你们所有人到场的时候,本宫已让素心带了人遍查你们所有人的寝宫,想来很快就有消息了。”
皇后话音未落,素心已带了人匆匆进来,福了一福道:“皇后娘娘交代的奴婢都已经做了,果然在……”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皇后,转向恪贵人金玉妍,“恪贵人的妆台屉子底下找到了一包朱砂,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过目。”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正是御膳房专管着给有孕嫔妃们养活鱼活虾的小禄子。
金玉妍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她原先与素心商量的,翊坤宫的小福子是小禄子的哥哥,这件事要栽赃给贵妃容易,是现成的替死鬼。可为什么这包朱砂会出现在自己宫中?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皇帝闭了闭眼,挥手命将小禄子和启祥宫一干宫人打入慎刑司拷问。
不出三日,真相大白。启祥宫的大宫女贞淑除了“我们小主冤枉”一句外再无别话,小禄子与丽心却张了口。原来恪贵人谋害玫贵人腹中皇嗣,并意图栽赃贵妃,而与她合谋的,正是长春宫大宫女素心。
因钟粹宫与永和宫离得近,纯嫔又生养过,比较稳妥,故皇帝特命纯嫔照看玫贵人这胎,务求玫贵人能平安生产。太医院全力以赴,玫贵人的胎保住了,只是皇嗣日后身子可能依然会比较孱弱。皇嗣既然无大碍,恪贵人金玉妍谋害皇嗣,也只褫夺封号降为答应,闭门思过半年。至于皇后,与皇帝哭诉了一番对素心所为并不知情,皇帝也不多责怪她,只将素心杖毙,宫权交给了太后和如懿、慧妃。
皇后自觉在皇帝面前失了信任,更兼没了脸面,只闭宫不出,一门心思督促永琏用功读书。皇上也将自己关在养心殿,批折子、见大臣,好长一段时间冷落了六宫,只说朝政繁忙,连玫贵人都不曾探视。
如懿忖度情势,兼因阿箬之事灰了心,也不揽权,只言自己愚笨不堪大用,将宫务都推给太后和慧妃,自己也待在宫里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管宫门外慧妃多么气焰嚣张,她有永璜承欢膝下,愉贵人也日日来陪伴,自己看看书,做做针线,好不快活。
这日,如懿便从如意馆找来一幅唐代李昭道的《春山行旅图》,要比这画作绣出一幅一模一样的绣品来。国孝未脱,今年的万寿节过得潦草,她答应了弘历明年万寿节要为他绣一件大件儿。可那还远着呢,如今还属秋末,她精精致致地绣这么一个冬天,春天时漂漂亮亮献给皇上,皇上必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