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她守了四年,四年间不曾懈怠,如今附着在大荆上的毒瘤正一个个被割去,那些根深蒂固的脏东西,也正在被方漾挖出来。
她做得够多了,只是想要一个月的休息,有何不可呢?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方漾换上了许久未穿的常服,与勾衡坐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里,出了宫。
待马车驶出了城门,天已亮了。
方漾掀开马车窗帘,向外望过去,城外春色正浓,满目葱绿,叫人吸一口气都觉得满肺清新。
去双宵的路上,方漾特意在沿途的每一个城镇都停留了一下,或是看看当地百姓的生活,或是看看官绅是何种做派。
若是换了从前,这一路没有一个月也要半个月,但自从方漾即位,各地之间的路便重新规划了起来,平坦的大路走起来十分顺畅,很方便马车行驶,大大缩短了路程。
才七日,两人便到了双宵葫芦镇。
穿衣街已与从前有大不同了,先前灰扑扑的门头都焕然一新,铺子紧密了许多,每一间都很有特色。
“包子!林记包子!客官要来两个吗?鲜香多汁的大肉包,保管您一口下去,路上疲累都消散了!”
街边叫卖的伙计长得干干瘦瘦的,但嘴巴灵活得很,一双眼睛从头到尾扫了方漾与勾衡一遍,便知两人是途径此地,揽客的说辞都变了。
“你们掌柜可是林笃?”方漾上前一步问。
伙计忙点头,神色还有些骄傲:“是啊,这穿衣街上,就属我们掌柜的包子做得最好,近日还在双宵城内开了两家分店,掌柜的说了,往后要将林记包子开满全大荆!客官您只要认准了我们掌柜的名字,包子准好吃!”
伙计讲话时手舞足蹈,有趣得很,方漾和勾衡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掌柜的可在店里?”
伙计一时有些愣住,答道:“在的......他在后头盯包子呢,二位客官可是找掌柜的有事?”
方漾与勾衡穿得低调,伙计有些拿不准两人是什么身份,自然想多打听打听。
“对,找你们掌柜的有事,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方漾侧头看了一眼勾衡,又转回去对伙计道,“就说你们掌柜的老东家来了,姓勾。”
伙计瞪大了眼——他竟不知自家掌柜还有这么年轻的老东家!
瘦杆儿似的人飞快进了包子店后头,不一会儿就出来请方漾与勾衡进去。
两人穿过包子店,进了后院。
林笃已然胖回了原样,再看不出被陆老爷折磨的痕迹了。
“老爷!”他迎面过来,待看清勾衡身边站着的人时,一下子哽住了,他怎么敢像当今的女皇帝会忽然出现在他这个小小的包子铺里!
伙计在一旁看得脑袋都要伸林笃脸上了。
“去去去......”林笃挥开面前瘦巴巴的脸,道,“快去前头看着店!”
伙计不情不愿地走了,林笃才赶紧引着二人进了里屋。
“不必拘谨,当故人来访即可。”方漾待他关上门便道。
林笃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看见勾衡平静的目光,他知道,他的老东家终是用真心换来了真心。
“老爷、夫人。”他郑重鞠躬,久久才起身。
那年那日,老爷与夫人应召入宫,林笃目送入宫的马车走远,便转身去安排府内的大小事务,未料到,再听闻两人的消息,却是夫人要登基、老爷要成为男皇后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两人忘记,直到李晃当着他的面撕了他的奴契,又对他道:“皇上和皇后记挂你,除了你的奴籍,赏了钱财,从今以后,天地阔大任君遨游。”
林笃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赏赐,更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脱了奴籍,获得自由。
他惶惶思虑良久,最后决定回葫芦镇开包子铺,临行前,他在宫门口郑重磕了头。
好在包子铺开得顺利,他犹豫再三,还是请了教书先生来替自己执笔,写了一封信送去临占李府,望李晃能帮忙将这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告知勾衡与方漾。
或许对他们二人来说,自己只是个小管家,在他们精彩跌宕的人生中出现过一瞬,但对林笃来说,二人就是他的救世主。
于是他将自己开了包子铺的消息传回了临占,不敢奢想两人竟会真的上门!
这夜,三人相谈甚欢,虽然勾衡口不能言,但连写字带比划,林笃也交流得很顺畅。
令他意外的是,方漾竟然能同他聊到一处去。
两人聊了包子铺采买食材时的进货渠道、价格几何,甚至菜农们不同时令遇上的卖菜难题,她都认真倾听了。
待两人告辞,已是后半夜了。
方漾收拾妥当,躺在客栈的床上,看见勾衡因为喝了一小口酒而泛红的脸颊,觉得他尤其可爱,于是招手道:“阿衡,来。”
勾衡无有不从,立刻凑了过去。
方漾倾身给了他一个吻,他双目含情,在她退开的瞬间追上去,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