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药?什么东西?金光散吗?
帐子里忽然传来压抑许久的咳嗽声,方漾转头看向薄帐中透出来的人影——人影佝偻着,很瘦。
方天佑在宫中锦衣玉食的,怎么会这样瘦呢?
“天佑交友不慎,被人灌了毒......只有西阚‘神药’可解,不知你是否听闻过这种药?”方勤时又问了一遍。
“是什么样的‘神药’?”方漾问。
方勤时仿佛看见希望般,身子都前倾了:“听闻是一种药丸!米粒大小!”
药丸?那便不是金光散......
方漾没直接说自己没听过,而是道:“西阚药丸很多,我得回去查一查。”
“查!查!要查的!”方勤时显然有些激动,“你在西阚那么久,定比父皇对西阚熟,交给你查,父皇很是放心,若你能将‘神药’寻来救了天佑,父皇便允你出宫建府!”
方漾没应声——若不是怕方勤时借题发挥、操控舆论,出宫建府这事她早自己办了。
方漾从殿里出来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帐子旁的侍卫,他仍然盯着自己看,但眼神中又没有敌意。
她想不通,索性不再想,转头回自己的朴华殿了。
皇宫里的殿名大多珠光宝气,又或者寓意美好,显然“朴华殿”不同。
因为朴华殿挨着冷宫,冷宫是历代皇帝用来关押犯错嫔妃的地方,说白了算是个“牢狱”,怕她们还想着荣华富贵,便将冷宫附近的小宫殿都取了接地气的名。
朴华殿就是其中之一。
宫中人人都说冷宫阴森,靠近这一角的空气都是凉的,一定是鬼魂太多,游荡不肯离去。
可方漾不这么觉得,这里阴凉是因为宫人们不常过来打理,树木茂盛,才落下一片荫凉,与鬼魂何干?
而且就算是有鬼魂,那还能多过战场上的?
她推开朴华殿的门,发现里面被打扫过一遍了,想来是方勤时派人来的,为的是讨好她,从她嘴里得到“神药”的下落。
她不知道“神药”是什么,但看见朴华殿被收拾干净了,她心里还是舒畅的——毕竟不用自己收拾了。
二牛和她带过来的几个将领,被安排去了别的宫殿,等着明日上朝听赏,再吃过三天后的庆功宴,就能回西阚去。
赤蛟的议和书已经放在了方勤时的桌上,方漾刻意在上面写,赤蛟是迫于西阚军的战斗力强,才选择议和。
换言之,西阚军不能动,否则赤蛟很可能卷土重来。
方勤时不是傻子,能看出其中利弊,定然不会轻易对二牛他们下手,方漾对此还是足够放心的。
她走过前院,低头看着石板中未被清理干净的矮杂草,想起自己儿时曾固执地想凭一己之力将整个院子的杂草都拔掉,害得乔浣玉陪她熬了个通宵的事。
李晃说了,乔浣玉的尸体他找到了,葬在城外山上,方漾打算抽空溜出宫去祭拜。
她一路走回了自己儿时住的屋子,里头的陈设都未改变,连床都是她儿时睡的那张。
天色有些黑了,方漾点燃烛火,将朴华殿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暗器或眼线,这才安心回到了屋子里。
才关上门,就听窗外有响动,她将手按在腰侧匕首上,盯着半开的窗户。
窗框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宽大的手掌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是好看,指甲也修剪得整齐。
方漾直觉此人不是来取她性命的,于是站在原地等着,看他想做什么。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翻窗进来,看见方漾后也不说话。
他脸上蒙着面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方漾今日恰好对这双眼睛有印象——是方天佑帐子外的侍卫。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而后方漾眼睁睁看着他从脖颈处揪起自己的一块皮,掀了起来。
易容?
方漾极有耐心地等着面前的人撕面具,她倒要看看,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夜闯朴华殿,居然不怕被她误杀。
原以为要看见脸才能认出来,但在那人将脖颈处的面具撕下后,方漾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那人脖子上的疤痕她太熟悉了!
“阿衡?”方漾上前一步。
撕面具的人手一顿,那双眼睛又盯着方漾不动了。
“你带了帕子吗?”方漾问。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柔软的帕子来,方漾抬手接过,转身将桌上茶壶里的热水倒在了帕子上。
“坐下。”她正在轻轻拧帕子,头也不回道。
高大的男人听话坐在桌边,方漾转过身,凑过去用沾了热水的帕子去擦他脖颈处翻起的面具皮。
“你硬扯下来不痛吗?得沾药粉融下来才行,再不济也要沾点热水啊......”方漾一边念叨,一边轻轻地给他揭面具。
嘴巴、面颊、鼻子......直到再次见到那双眼尾微垂的眸子,方漾才停下手。
勾衡一直保持仰着脸的动作,等面具揭完了,他也没动,只直勾勾盯着方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