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淌着血,山一样高大的身躯缓缓下落跪在地上,很快就倒了下去。
他的尸体像无数士兵的尸体一样,倒下后就无人在意了,勾衡的目光也不再停驻,而是追随方漾的身影走远。
这一场无疑是胜了。
赤蛟人派了死士浑身浴火冲出一条血路,堪堪从西阚兵手中逃走。
这情形本该追上去狠狠打击,但西阚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方漾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在赤蛟人逃走后,她也只是假意追了一下,很快就返回了城内。
“赢了!我们没赌错!城里大家帮忙做的箭能支撑到兄弟们把地道挖通!”金谷让人开了城门迎方漾进来,她下马还没站稳,金谷就冲上去揽住她的肩膀,兴奋大喊。
在军中,将士们搂搂抱抱甚至拳脚擦碰都是常有的事,金谷一时间还没发现不对劲,直到他背后射过来一股目光,他顿时感到背上被一万根针扎了......
幽怨的少年蹙眉紧盯着他揽在方漾肩头的手上,身上的怨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方漾毫无察觉,她抬起胳膊打掉金谷的手,笑道:“行了,快去统计伤员和兵器损耗,树林那边的地道也要尽快掩藏。”
“哦哦......”金谷连忙收回手,假装不经意地又往身后瞥了一眼。
少年的脸色很差,依然盯着他。
金谷尴尬地搓了搓胳膊,对方漾道:“那我就先去忙了......”
“去吧,今夜我不睡,统计好情况,随时来报。”
“是。”金谷应声,逃也似的跑了,背影利落,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他。
金谷一走,“猛兽”就占据了方漾身边的位置。
“怎么样?你有乖乖待在房间里吗?”方漾转头看见勾衡,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
勾衡抱着媒婆,点点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方漾。
“很听话,今天姐姐打了胜仗,你想要什么?姐姐尽量答应你。”
她的声音有点哑,估计是在战场上喊哑的,听着沙沙的,挠得勾衡耳朵痒。
勾衡点了点方漾的肩,又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让我去休息?”方漾摊了摊手,“那不行,才打完一场,我得打扫完战场才能睡。”
她说的“打扫战场”,并非简单将战场上的尸体清理干净,而是对这场仗进行统计和复盘。
这种事只能趁热打铁,要是睡一觉起来再复盘,就容易丢失很多细节。
勾衡也是李晃教出来的,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看着方漾眼睛里的血丝,还是很心疼。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得上城楼等着。”
此时城门半开着,尚能活动的士兵都在城门下搬运尸体,百姓们也都举着火把在城里看顾伤兵,场面有些混乱,城楼无疑是绝佳的观测点。
方漾站在城楼上,不仅能纵观全局,还能让手下人及时找到她、向她汇报情况。
她清楚地看见,勾衡没有回去休息,而是留在了城里给伤兵们包扎。
少年的肩头还是很瘦,身子很薄,但他动作利落、眼神认真。
方漾双手搭在城墙上,身子探出去一点,看着勾衡忙碌。
那个在满勾村胆小怯懦的少年,已经一点一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金谷终于把所有事都跟方漾捋清了,两人定下了之后的计划,总算能歇口气了。
金谷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眼下青黑,看着很是疲惫。
“今天就到这里,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欢喜还在家等你呢。”方漾说完,折好方才讨论时涂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准备出门。
“将军。”
方漾被叫住,回头看向金谷:“怎么了?”
金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弟弟......是什么来头?”
方漾愣了一瞬,而后勾起嘴角:“我不是说过吗,他是先前我落难时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金谷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又追问,“仅此而已吗?”
方漾挑眉:“不然呢?你想说什么?”
金谷回想起勾衡的眼神,觉得这“姐弟”俩之间肯定有事,但方漾似乎并不知情。
“阿衡他......性子还挺烈的......”
方漾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烈?”
她承认勾衡有时候有些倔,但还称不上是“烈”吧?
金谷看她这表情,就明白她怕是没见过勾衡那样骇人的眼神。
“他......”金谷原本想劝方漾小心提防勾衡,但不知为何,他从心底里觉得,勾衡伤害谁都不会伤害方漾......
“他怎么了?”方漾问。
“没怎么......”
“吞吞吐吐的......”方漾嘟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直接扔给了金谷。
金谷接到手上后才看清,那是半个肉包子。
“当做阿衡请你吃的,他要是有什么冒犯你地方,就一笔勾销了!”方漾说完,转头潇洒出门。
金谷:护短这一块儿,将军还真是......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