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衡眨眨眼,抬手把还在努力钻的媒婆抱了起来,睁着漂亮的狗狗眼看向方漾:我也会保护它。
“行......”方漾笑道,“那你们互相保护,等我打完这场仗,带你和媒婆在城里转两圈。”
勾衡真的很喜欢看方漾笑,她不笑的时候看着十分冷静可靠,但一笑起来,就忽然变得极其明媚,像冬日的暖阳,温和又耀眼。
方漾没有磨蹭,收拾好了行李就带着勾衡和媒婆出发了。
勾衡是按照李晃给的信,直接来的营地,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西阚城。
西阚城和双宵与临占都不同,它没有双宵和临占的精致惬意,整个城都像是被蒙在黄沙中。
街道边的铺子稀稀拉拉的,多的是紧闭的、落了灰的大门。
路上往来的行人,也都面带愁容,最好的也不过是木着一张脸,极少见到有人笑。
勾衡被这死气沉沉所感染,心越沉越低。
“想什么呢?”方漾见少年的脚步愈发缓慢了,便停下问他。
勾衡看向方漾,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嘴角。
方漾看懂了,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们同赤蛟的战场就在城外不远,若是西阚军打不了胜仗,那西阚城就是第一个遭殃的......”
“如今还留在城中的百姓,要么是没钱、没人脉,逃不出去,要么是下了决心要守护西阚城,无论是哪种,看见西阚处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心情都不会好的......”
勾衡闻言,再一次看向街道两边的百姓们,大家虽然都木着脸,但还会将自己手中的食物分给家人、同伴。
“走吧,天快黑了。”方漾道。
勾衡点点头,正要跟上她,却听前方街口传来哭闹声。
这回连方漾都探头去看——西阚城从不缺哭声,大多是呜咽与哀嚎,可眼下这哭声分明是撕心裂肺的、充满恳求的。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姐姐!求求您!”
人群中间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穿着短了一截的衣裳,手腕脚腕都露在外面,正抱着一位大爷的腿不撒手。
勾衡一眼便看见那大爷身上背的破箱子是药箱,估摸着是位大夫。
“我姐姐生不出来!生不出......嗝!求您、求求您!”
大夫扯着自己的裤腰,生怕被这小女子给拽下来,脸色为难道:“你姐姐是生孩子,不是生病,你得去找产婆!找我没用啊......”
“您是大夫!求求您......嗝!我、嗝!我姐姐快不行了!”少女声泪俱下,黝黑的脸上全是混着灰土的泪痕,看着可怜极了。
大夫也被缠得没了法子,苦着脸道:“我行医问诊这么多年,从来没给妇人接生过......我是个男子,进产房算什么事?即便是我去帮你姐姐,她也不一定能活,就算是活了,难道我和她的名声会好吗?”
周围的百姓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这可是两条人命啊,说不救就不救了?”
“救回来又能怎的?那女子名声坏了,这大夫名声也坏了,两头不讨好......”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少女的哭喊与百姓们焦急的议论交织在一起,街口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忽然闯进了一位少年。
他身着青色袄子,身形挺拔,气质清新,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方漾见勾衡冲进人群中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拉住他。
勾衡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自己的小药箱,递给地上趴着的少女。
少女怔愣了一秒,大夫便趁着这一秒,挣脱了她的桎梏,跑得没了踪影。
“你让他去试试,他是大夫。”方漾赶忙上前替勾衡说话。
勾衡有些讶然地转头望向她:姐姐说......我是“大夫”?
他这几个月确实跟着不同的大夫出去问诊看病,但大多是听、看、学,即便上手也都是极其基础不易出差错的操作,用李晃的话来说,他还算不上什么“正经大夫”。
但他私下模拟练习过许多次,自问并不比有些个“正经大夫”差。
少女听了方漾的话才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大夫跑走的方向,已经连影子都寻不到了,只好重新看向勾衡。
少年正在看方才说话的女子,手上的药箱精致小巧,看着很贵的样子......但再贵能贵过姐姐的命吗?
少女一咬牙,拉起勾衡的药箱带子就跑,勾衡被拽得一同跑起来。
不过才没跑几步,勾衡就被方漾解救了下来。
“你别拽他。”方漾的语气有些冷,“带路,尽管跑,我们能追上。”
少女也不说废话,拔腿就跑。
方漾拉起勾衡的腕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受伤,这才拉着他一起去追那少女。
勾衡其实很想告诉方漾,他学了功夫,虽然不厉害,但对付从未学过功夫的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刚刚他自己也能挣脱,只是念在少女救姐心切,他不想做出类似“拒绝”的动作。
方漾做了,可他却非常开心——姐姐一直在保护我,她没有跟我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