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秋手头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何绍玉,尴尬道:“元帅当真要听?”
何绍玉歪了歪头,眼底闪着好奇:“自然是真的。”
毕秋清了清嗓,思考了一下,随后道:“这个故事是讲古代两位…男子相爱的故事,‘戚恪’是一名少年将军,‘沈四郎’乃一书生,为人善良,我今晚扮的是戚恪,素日都是扮另一个的。”
何绍玉点了点头,听着毕秋说着后头的故事。
“他们在小巷里偶然相遇,一见钟情,相识,二人以后常常在一起,戚恪上场杀敌,沈四郎就为他求平安符,期待他凯旋;戚恪一介武生,也可以为沈四郎研墨,宣纸上写尽相思之情。”
“渐渐二人情投意合,在一起了,可是没过多久,一些乡绅说他们,伤风败俗,要围剿他们,戚恪与他们打斗,奈何寡不敌众,含恨死去,独留沈四郎面对众人,沈四郎不堪爱人逝去之痛,伏剑自刎。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来世再续前缘,你可别逃’。”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何绍玉似是若有所思,毕秋见他想的入迷,于是问道:“元帅在想什么?”
何绍玉回过神来,看向毕秋,嗤笑道:“那些乡绅可怪能多管闲事,别人的事,管他们什么事?那个将军到最后也应该把沈四郎护好啊,自己死了倒是松快了,留自己心上人一个人面对他们,这算什么。”
毕秋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弯了眼,觉得他大约是没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才会说得这般轻巧,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那若是元帅遇到这样的事,会怎么做?”
何绍玉思考了一下,道:“就算是拼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心上人,若是让自己的心爱之人随自己死去,那算什么本事,那是迷了人的心窍。”
毕秋被何绍玉的话逗笑了,这话说得好,他忽然好奇,何绍玉的心上人会是怎样一个人呢?这话问出去或许是大不韪的,可是他想,以他和何绍玉现在的关系,应该…可以问的吧?
“小人可以问您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么?”
何绍玉正伸手去拿药膏,要给毕秋的脸颊上药,闻言挑了挑眉:“尽管问。”
“您有心上人么?”
何绍玉嫣然一笑,一边涂着,一边答道:“有。”
毕秋此刻心跳飞快,他就说何绍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心上人,能让他喜欢的人,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于是他说道:“您喜欢的人,一定是个顶好的人。”
何绍玉星眸半睐,心里估计是想着心上人呢,于是道:“我的心上人,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他很温柔,善解人意,多才多艺,幽默风趣,真诚善良…”
“天下第一美的人。”
毕秋静静的听着何绍玉的描述,品行兼优,倾国倾城。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与何绍玉情投意合,喜结良缘,一定非常幸福。
“那您应该去追爱呀。”毕秋道。
何绍玉笑的顶美,让本就清秀的五官越发漂亮起来,他道:“说得好,那我说了。”
毕秋一怔,没理解这话的意思,不待他回过神来,何绍玉说了让他毕生难忘的话:
“我心悦你。”
说完这话,他自己的耳根也红了,比上回喝了酒的颜色真真儿一样!
毕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雷声炸开,耳边何绍玉的声音还带着笑意的余温,他却一个字也听不真切了。方才那些关于“光风霁月”、“温柔善良”、“天下第一美”的描述,此刻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猛地被一根线串了起来,噼里啪啦撞进心里,撞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不像说笑的。
何绍玉说话语气一向是带着调侃、阴阳怪气的,所以有时是真是假还需细细分辨,可如今他说这话,却让毕秋从直觉上觉得他不像说笑。
毕秋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愣愣地看着何绍玉。对方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星眸里盛着的光比方才谈论心上人时更亮,带着点紧张,带着些真诚、深情。
“你……”毕秋终于挤出一个字,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方才说的……”
“我说的都是你。”何绍玉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轻快却笃定,方才描述“心上人”时的温柔全化作了此刻的清亮,“温柔是你,善解人意是你,连偶尔被我逗得跳脚时,那点较真的样子,在我看来也是顶可爱的。”
“这话,本不该现在说出口的,可我怕,我怕如果我不说,会有人赶在我前头……抢走这样好的一个人。”
“如果我说的话对你造成负担,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些都没问题,我只求你不要讨厌我,从前的事,我会用一辈子弥补。”
何绍玉的心跳很快,比战场上的兵荒马乱更甚几分。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这种话,或许在毕秋看来十分生硬。
毕秋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下颌,方才药膏涂上脸的凉感此刻丝毫不剩。他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何绍玉的目光,像火灼一般,裹得他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小人不会讨厌您,只是,您得给小人一点时间。”他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蚋,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撞得他心口又酸又软。
何绍玉却笑了,笑声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当然会给,你不用迁就我,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也不会强求,我只会留着这份喜欢,到死去。”
“你走的那天我在想,遇到你真的太好了,我说,以后肯定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如果我放手的话,我要用几辈子,再遇到,你。”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转身走向案几。案上放着一把装饰用的短刀,鞘身镶着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拿起刀,拔出来,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风声。
毕秋心里猛然一惊,他不清楚何绍玉这是做什么,但他怕何绍玉做旁的,于是跑上前去,想捉起何绍玉的胳膊,可手又似触电般收回,只能尴尬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何绍玉没说话,只抬手将身后那把乌黑垂坠的长发悉数拨到胸前。那发丝顺滑如缎,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墨色光泽。那是他素来珍视的头发,曾被同僚戏称为“姑娘家般的头发”,他自己也总在顺发时不自觉地摩挲发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得。
可此刻,他握着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刀刃寒光一闪,利落得几乎听不到声响,那把及腰的长发便骤然坠断,簌簌落在脚边。
那样好的头发!那样他平日里连顺发都要仔细梳理的头发!就这么说割就割了?!
青丝委地的瞬间,像泼翻了一砚浓墨,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跟随着落地的,还有那条黑色发带。何绍玉抬手摸了摸颈后,断发堪堪及肩,发尾还带着被刀刃斩断的参差毛躁,衬得他原本清俊的眉眼陡然添了几分凌厉。
毕秋的瞳孔猛地缩紧,视线在满地碎发与他骤然变短的发间来回逡巡,像被人抽走了魂魄。地上的发丝还带着温度,分明是方才还垂在他肩头的模样,可眼前人的轮廓已全然不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直到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您!这是做什么?”
何绍玉却仍是那副明朗模样,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仿佛割掉的不是留了多年的长发,只是吹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以后哥哥自然会知道。”他随手将刀搁在案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寻常事,“时候不早了哥哥,快安置吧。”
毕秋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门。此时已是后半夜,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灭了,只剩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他望着满地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一夜发生的事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从杀联络官,被警察殴打,再到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心悦你”,最后是他挥刀断发……桩桩件件,都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