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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程照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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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只是个被画饼骗上岸的打工人,要是有更好的待遇我也能考虑一下跳槽啊。”

魔苟斯沉默了半天,摆烂地发出offer,“你可以来安格班见我。”

“不是我说,你的审美从头到脚,从个人到团伙都让人难以苟同,这是诚心招人的态度吗,跟着你的员工到底图什么,图你吓人吗?”

他怒了,我没想到黑暗大敌这么容易破防,为了让他听懂我还用的辛达语,实在是有点限制发挥了,但他只能虚空大怒,虚空索敌,因为他并不在这。

“你们每一个都让人厌恶!妄尊自大!就连那个所谓效忠于我的,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如果不是伊露维塔选中他……!”

我:“效忠你?”

我忽然觉得灵魂有一股寒意,便及时地找到芬巩例行奏响的流水声,把自己扯出黑暗,将魔苟斯扇出了我的灵魂。

就像不停向上游的入水者,看到光直射下水面,我抬起手,抓住那伸入水中缓缓划动的手掌,顷刻回到人间。

大概是这一下抓得太用力了,芬巩未有预料地没控制住身体,被一下子拽了下来,整个人栽进了池塘,我在水中张开双臂接住他,他惊慌之中唯能攀住我的肩膀,侧身受力,将自己右半身摔进池塘里,才避免再把我按回到水里。

自然而然地,他整个都湿透了,茫然地坐在池塘里,水滴浸湿了黑发,细细地贴在脸颊上。我靠在他肩膀上憋不住笑,忍不住从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还是离水远一点吧,湿哒哒的芬德卡诺。”

他将脸颊贴在我耳边,伸手回应我的拥抱,“要是离水远一点,我还怎么找到你。”

“我会来找你的啊。”

他轻哼了一声,“我再也不信你的花言巧语。”

我:“哎,那我会好难过的。”

“我好想你。”

“我也是呀。”

“你又说谎话。”

多尔罗明实在是有点冷,虽然我没事,但实在不想让他继续泡在水里,我站起来的同时也把他拉了起来,析出水分,芬德卡诺又变成了一个干燥整洁的小精灵。

我凑近嗅了嗅,“有一股池塘的味道。”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表达“这到底怪谁”的埋怨,他也跟着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说,“我想去沐浴一下。”

“好吧,”我故意拉长语调,“如果你洗澡需要用的是水的话,我得要把自己眼睛蒙起来了——”

他居然脸红起来,匆匆离开之前还瞪了我一眼。

我许久没有回来他的住处了,卧房露台上的花草被照顾得很好,批阅事务的桌上摊开着一些信件,我随意地瞥了一眼,大多是来自他家人的问候。

在信件下面还搁着一本翻阅到一半的书,我抽了出来,坐下来打算随便看看,翻到封面看了眼书名。

《巴拉尔岛风俗志》

本不是什么多有意思的书,但或许是好久没看书了,我渐渐地专注看了进去,直到精灵的温度在背后靠近,首先感觉到的是清新的花香唤醒嗅觉,精灵的双手从背后也握住这本书,叠在我的手指上。

我:“你看完了吗?”

“只看了一半,”他说,他垂下脖颈,有些潮湿的长发落在我的手臂上,“我们一起阅读好不好,我可以为你朗读。”

我笑道,“那你嗓子不得冒烟了。”

芬巩轻快地说:“我可以一直朗读,直到你可以陪到我入睡。”

“现在可还是白天!”

总之在他热情的坚持下,我们并着肩坐着听他朗诵。当然不可能真让他读一整天,他会咳着嗓子说自己累了,然后倒一杯水喝,再靠着我休息会儿,这时候就换我读了,与他一字不落地阅读风格不一样,我读一段就要评价一下自己不着调的看法,总是会让他低声笑起来。

竟然真的这样一直读到太阳落下,他摸着肚子说自己有点饿了,邀请我去餐厅,餐桌上他仍滔滔不绝地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际上我都知道,只是从他的角度听他讲出来都有一种趣味。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就在我的旁边,希望你能喜欢。”

我笑了笑,“你给我准备一个鱼缸不好吗,放在你的卧房里?”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但水里总是冷的吧,你说过你不喜欢多尔罗明的寒冷。”

我顿了顿,“我在水里并不会……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睡你的房间呢,省去麻烦。”

芬巩:“我希望你能常常来这,如果这里有个你的房间,想来你应该会挂念吧。”

他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我几乎脱口而出真实想法,“我还以为你第一反应会害羞呢,毕竟我说和你睡一起。”

他抿起嘴唇,应该是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了。

我:“但你在这里已经足够让我挂念了,何必需要一个房间。”

“这不太一样,我希望你能入睡、醒来,我们一起在清晨散步,我在窗前批阅公文的时候,能在花园里看见你。”

我:“每天都这样吗?”

芬巩:“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多尔罗明有多少只兔子我都知道。”

芬巩沉默了一会儿,眉眼低下来,显得失落又困惑,“如果和我待在一块儿让你很快厌倦了,那是不是你没有那么喜欢我呢。”

“不是,”我答道,“我本性如此而已。”

“那我能从你这里得到晚安吻吗?”

“当然。”

“……早安吻呢?”

我笑了一下,“可以。”

他盯着我瞧,期盼地询问道:“每一天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音,点了点头。

我木然地平躺在床铺上时,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困意,应该说我已经很久不知道疲倦,从入睡休息到恢复精力的感觉了,在这里的数十年,只有清醒和纯粹的死。

我尝试闭上眼睛,视线里没有了窗外的月光,听觉于我更加灵敏,流水所及之处的万物低语环绕。我明白我的形体是不需要睡眠的,而我也已经逐渐接受这件事,但此时此刻那种失眠的焦虑煎熬感又回到了我的脑海里。

实在受不了,我还是把自己关机了,世界如愿以偿地变为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光影在面前闪烁,我睁开了眼,发觉自己正坐着,手撑着脑袋,靠在一把扶手椅上,眼前五彩斑斓的光影掠过变幻,还有嘈杂混乱的声音,直到一声立体声的爆炸响起,我抬起头。

面前是巨大的荧幕,投影的光自身后传来,灯光熄灭,唯有那色彩鲜活的画面演绎着五光十色。

……电影院?

我向周围看去,宽敞的影院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不认识的人,他们无不专注地看着屏幕,有的起身如同演员一般谢幕离去,有的在座位上埋首痛哭时渐渐消湮。

人死后会去电影院?我突然想到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往后靠在椅背上,坦然地观看起荧幕上的电影。

幼稚、纯真的年轻人,带着理想和悲悯自以为是地奔赴异国他乡的战场。

她自以为平和的珍贵生活没办法实现她好高骛远的价值,她渴望把自己身处的和平传播给他人。她在炮火连天的战墟救下一个又一个人,看着他们在医院里延续着生命的呼吸,再看着医院被轻而易举地炸毁。

她逃过一次又一次,再重复着这徒劳的理想。

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为什么有恶魔割下稚童的头颅?为什么他们活得没有人的尊严?为什么他们不见一点人性?

她拿着缝针与手术刀,费劲全力救回来的病人被远在天边的敌人杀害。能救人的究竟是什么,是手术刀还是子弹?

她曾想着,渺小如蚂蚁就应该在和平的故乡量力而行,而不是不知死活地做无意义的事。她手中没有枪,唯能拿起相机去记录事实,去留下影像,留下真相,留下这些未来的历史。

拍下烈焰,拍下地狱,拍下奋力和平的落日。在她按下快门的时候,子弹也贯穿了她的理想。

蒙太奇一样的电影就此落幕,落幕在主演平凡地死去。荧幕暗下,白色的字幕从底部向上滚动,唯有两行:领衔主演

程照。

看到自己名字的一刹那,我回过神来,身下座位的刺痛提醒我该站起来走了,抑或是忍着这样细密的痛苦坚持流连原地,然后消失。

我突然好像明白了,难道这里就是魔苟斯所谓的,我所主的灵魂殿堂吗?这么草率地因为我曾把“人死后会去电影院”这句话当真了,所以就这么设定了?

我醒了,仍旧没有一丝困意,转头看窗外,月亮还没爬上中天,周围的声音更清晰了,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芬巩沉睡平缓的呼吸声。

……好差的隔音!

在乱怪隔音效果的我坐了起来,像正常人一样开门去了隔壁房间,女鬼一样地飘到芬德卡诺床边注视他。这精灵的睡姿非常端庄,宝相庄严地平躺着,双手放在腹部,美丽的长发铺在背后,英俊的面容在隐约透进的月光下静谧柔和,他缓慢地呼吸着,有天生笑着的嘴角。

我直接在地板上坐下来,趴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戳一戳他的指尖,他却仍一动不动的,悄悄变了呼吸节律。

我弯起嘴角,竟然觉得有一点睡意了,温暖、平和,安静得就像电影末尾的报幕,一点一点地滚动向结束。我闭上眼睛,在逐渐睡过去时,手指被轻轻握住。

真是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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