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想,不过是让她去灵堂的事罢了。
“爷昨夜没回来么?”
昨夜她睡得晚,今朝醒得也早,一夜浅眠,没听见外头有动静,高冶出去之后似乎没回来过。
“约莫是衙门里事多,便在那里歇下了。”
姚窕颔首,转过身,看了眼书房的方向,想起什么似地,问道:“我闷得慌,想去爷的书房挑本书看,不知可方便?”
姜立闻言一笑,很快答道:“爷的院子一向不让人进来,更别说是书房,不过您是例外,只是小的不好做主。不如等爷回来,我再去问问爷的意思,想来是方便的。”
“我不过随口一问,也没什么,不劳您问了,等爷回来,我去找他要便是。”姚窕微微笑着,眼神再一次从书房掠过,转身进了屋。
她心中疑惑,之前秦贽说高冶身边有暗卫保护,等闲不得近身。
可从她在院中的这几日来看,这院子里除了家仆,并没有什么暗卫,但秦贽所说的总不会是假的……
她须得尽快找机会去书房探查一番,秦贽所说的通敌叛国的证据,应当是书信一类,在书房找这样的东西,并不好找。
再者她如今是高淮遗孀,一直住在高冶院中,怕高老夫人等人终会寻到机会将她赶出高冶的院子,到时候,连进院子都难,谈何找证据,她须得加紧动作才是。
姚窕微叹口气,心中不知高冶是如何打算的,又是如何看待两人的关系。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她住在此处,难道是打算金屋藏娇……
她想着,左不过就是这样了。
高冶现在是高家的主心骨,高家不会允许任何差错出现在他身上,他又贤名在外,多年没有半句流言传出,想必也是极爱惜自己的名声的。
当金丝雀又如何,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胡思乱想了一日,到晚间,神思倦怠,昏昏睡去。
这一夜,高冶仍旧未归。
转天的黄昏,他终于回了府,脸色虽不太好,瞧着心情确非常不错,嘴角噙着极浅的笑,进了院子,本想往姚窕住的厢房而去,脚步一顿,却往另一边去,一边吩咐姜立:“备水,我要更衣。”
姜立应下,又听他说:“晚上让小厨房多做两道爽口的小菜。”
“是。”
等天擦黑,姚窕到书房的时候,高冶早已换了身新衣,坐在桌前看书,见她来了,放下了书,含笑看着她。
“爷,您找我?”
姚窕还未走到桌前,高冶已起了身,手里拿了个信封,走到她面前递过来。
姚窕接过,是极常见的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打开看看。”
姚窕疑惑,拆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睁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一张和离书,并有一张高氏族长和家主盖了印的放离书。
“这……”姚窕眼睫轻颤,嘴唇微张,神情慢慢从震惊转为欣喜,最后又似乎受到了触动,眼角泛红。
“衡舟哥哥……”姚窕抬起头来,眸中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窕窕,从此你不再是高家妇,也不再是我的弟媳。”高冶凝视她的双眼,忽想起从前的许多事来,第一次的相遇,后来在教坊司的重逢,和那一日,她穿着嫁衣同他的胞弟拜堂……
姚窕伸手抱住他,紧紧扣住他的腰。
心却酸涩不已,他对她,竟是认真的……
他待自己那么好,不求回报,而她靠近他,却是一个阴谋。
“衡舟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嗫嚅着,眼中水色涟涟。
高冶环住她,下巴轻轻蹭她的额头:“是我心悦于你,从前便是。”
他眸中的烛光似乎一点点隐没入黑暗之中,再从那幽深的瞳仁深处,透出一点未知的危险。
“窕窕,我会娶你。”
他的声音似从远处飘来,她听得并不真切。
“娶我?”姚窕离开他的怀抱,又惊又疑,心头震动。
高冶松开她,俯身对上她的双眸:“过两日,便能拿到我与尤氏的和离书。”
姚窕不禁后退两步,满面犹疑。
尤家三代清流,得众人敬重,尤高两家的联姻更是京中的一段佳话,她待字闺中时,便听说过高尤夫妇伉俪情深,乃世家典范。
如今,高冶要为了她和尤令缇和离?还要娶她?
世人会如何看待他?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慌乱之下,姚窕颤声道:“衡舟哥哥,您是君子,窕窕怎敢让您因我为千夫所指。”
窗外月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她的双目澄净如水,却如妖魅般摄人心魄。
“纵为千夫所指,我亦甘之如饴。”
高冶缓步向前,将她围困在方寸之间,她退无可退,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架子上的经史子集散落一地,他低下头,轻吻住她的唇角,在她怔愣之间,一改往日温柔,有些急切地描摹着她的舌尖。
直吻得两人气息混乱,相互交缠,混沌之间,记忆涌上心头,他听见尤令缇在嘲讽:“她若知道当年姚府的灭门之案,是你在其中推波助澜,你猜她会不会想要杀了你!”
他的眸光彻底没入黑暗之中,心中的最后一丝愧怍,也被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