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贽神情恢复如常,扬了下手:“自然。”
晚一些据方玄光所说,高冶也没问到什么消息,那贼人仍然三缄其口。
晚间,手下来问对策,秦贽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动刑”。
手下有些犹豫:“大人,此人伤得太重,怕是撑不过重刑,万一出了事……”
“你只管去,出了事由我担待。”秦贽面色不虞,那手下赶紧应下去了。
高冶在营地休整一夜,翌日要前往郢州,秦贽估摸着高冶的人都已睡下了,才往那贼人的军帐而去。
他被施了几道刑罚,不致命,却十足地折磨人。
现下他脸色苍白,眼神虚浮,秦贽走到他身边,开口道:“你今晚若再不说,明日我便着人将你押送回京,关入地牢,到时候可不是这般小儿科的刑罚了。”
“你若从实招来,我可以许诺你,给你一个新身份,从此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回北境,如何?”
贼人的眼睛终于有了丝神采,他循声望来,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说话:“我如何能信你?”
“由得你来选吗?”
“……三王子。”许久,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
听到这几个字,秦贽神色一凛,他所说的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这伙人竟然是北狄三王子桑帖派来的。
“那是谁要杀你?”
“是……一个女人。”
秦贽马上便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姚窕。
那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他还真是小看了她,她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回了帐,秦贽在地形图前驻足许久,眼神从各个村落县城上掠过,最后停在京郊边界处的郢州。
明日,他要前去郢州。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虽已到了九月,还是有些热。
郢州城内,早集过后,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馒头铺前,一个身量不算高的少年将铜钱放在木板上,抬起手,比了个六。
他身着深蓝色布衣,戴着帽巾,脸色发黄,一双眼睛却很亮,倒有些俊俏。
馒头铺老板是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见了他笑着说:“还是六个馒头?”
那少年点了下头,老板很快把馒头包好给他。
少年笑了下,转身走了。
少年又在街上买了把野菜和一块豆腐,便往城西走,拐入一条小巷,又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扇木门前,门脸极小,他拿出钥匙开锁,旁边那木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探出头来,笑眯眯的:“哥儿回来了?”
少年点了下头,老妪又问:“找到亲戚了没?”
少年摇摇头。
“不急,郢州可大着,你慢慢找。”
少年笑了下,推门进去了。
门后是一条极窄的通道,几步之后,进了小院子,便能看见一间小屋,土墙茅草顶,休整得还算不错。
把门再锁好,少年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舀起一瓢水洗了脸,等脸擦干,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来。
姚窕松了口气,把野菜洗干净,在院子里的小炉子前坐下,生了火,把水加进陶罐中,先放了豆腐进去,又放野菜,再崴了一小勺猪油,和一小撮盐巴。
煮了会儿,看陶罐中的菜和豆腐都熟了,姚窕坐在桌前吃饭。
野菜豆腐虽清淡,却有股清香。就着馒头吃,正适宜。
那日夺了那贼人的马,她驾着马往另一条小路走。
那些贼人因被追兵追着,就算有人消失,也不会回过头来找,那种情形,消失的人多半是死了或者被追兵捉走了,他们逃还来不及,怎会回头来找。
后来她弃了马,在路过的农家买了干粮和男装,换了衣服一路问路,到了郢州城。
此处的小屋是姚窕寻了整整一天才寻到的,偏僻安静,人员混杂,这几条巷子里的房子不少赁给了人住,因此脸生之人出入巷中,也不会惹眼。
这屋子的房东又是独居老人,为人颇为和善,姚窕谎称是来郢州投奔亲戚的,只是许久未见,不知亲戚现在住在何处,便先赁了半个月,每日出门去找,房东并未怀疑。
她每日里以男装示人,出门前,会将脸抹黄。
早上出门买上一整天的饭菜,自己做着吃,饭后便出门熟悉郢州城。
她这几天打听到,睿王宸王都已回京,她想着,宜儿说不定也回去了,但她现在还不能回京找她,一来那伙贼人还没被抓到,现在京郊各处皆是追兵,二来,她也不确定宜儿究竟回去没有,她想去睿王游猎的营地看一看,确定宜儿不在之后,再另行打算。
但她知道现在营地应当被城防军征用了,郢州城都传开了,此次剿匪由圣上钦点秦贽统管。
她更不能贸然前去。
但昨天她寻到了个难得的机会。